“我就是想圆山里孩子的梦”

——记甘肃省华亭县苍沟村小学教师刘霞

刘霞在“中国十大杰出母亲”颁奖晚会上。（资料图片）

　　2月29日，由全国妇联及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16家新闻媒体主办的第三届“中国十大杰出母亲”颁奖盛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

　　当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马峡镇苍沟村小学教师刘霞走上领奖台时，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这位朴素的乡村女教师23年痴情山乡教育的执著精神和无怨无悔的选择，深深感动了在场观众。

　　刘霞含着感动的泪水告诉观众：“山里的孩子同样需要教育，山里的孩子也有理想，我就是想圆山里孩子的梦！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山里娃娃学到更多的知识，走出大山，摆脱贫困！”

　　为了一个承诺，她一守就是23年

　　1985年夏天是刘霞最为失落的日子：从中学毕业后，她在高考中以两分之差落榜了。就在这时，老村长和乡亲们来了。大家做她的工作，让刘霞在村小当代课老师。

　　苍沟村地处关山深处，距华亭县城近50公里，这里山大沟深，交通不变，气候阴冷潮湿，全村仅有五六十户人家，村民主要以饲养牛羊和种植药材维持生活。上大学是刘霞梦寐以求的事情，但留在村里当老师，刘霞却从没想过。兄弟姐妹们也都觉得，哪怕是出去打工，也比每月只有20多元“工资”的代课老师强。

　　开学两周了，村小的大门依然紧锁着，徘徊在校门口的孩子们等不到老师，只得背起竹篓、拿起放牛鞭走向山野田间。村长急了，乡亲们急了，他们一次次地上门做刘霞的工作。望着老支书饱经沧桑的面庞，望着质朴的父老乡亲，望着门外的山里娃，她心软了。尽管家里不同意，刘霞却毅然答应了下来。但她没有想到，自己为了这个承诺，一守就是23年！

　　“我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18岁的刘霞在家乡的村小当老师了，她以山乡女孩特有的淳朴和青春气息站到了讲台上，在孩子们一声声“老师”的呼喊中流露出喜悦与自豪。然而，在偏远山乡当教师意味着选择安贫乐道、默默无闻，而当一名代课教师就更是这样。刘霞初为人师的喜悦感很快被眼前的现实冲抵。

　　一校一师，复式教学，一周36节课，一个教室坐4个年级，学生年龄不一，最多时人数达22人；没有教具学具，没有体育器材，没有教辅资料，没有课外图书……刘霞这才意识到，当一名乡村代课老师竟这么苦、这么难！为此，她动摇过，后悔过，甚至想到过放弃。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想出门找份打工的活还不算难。

　　但此时，她已经撇不下这些孩子了。她喜欢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中奔跑嬉戏的样子，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讲故事、做游戏。孩子们用泪汪汪的眼睛希望她留下来，乡亲们给她送来了鸡蛋、土豆和取暖的煤，刘霞又一次心软了：这些孩子是家乡人的希望、关山的希望啊！一旦选择，就要坚持到底！

　　下雨天，刘霞搬来梯子爬上房顶冒雨修理漏雨的屋顶；天冷了，她在教室窗户上蒙上一层塑料布，学校的煤不够烧，她就去捡干树枝背回来。她说：“我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在孩子们眼中，刘霞既是老师又是妈妈。关山的天气说变就变，遇到雨雪天气，山陡路滑，刘霞放心不下，就把离家远的学生留在自己家里，与学生一个炕上睡觉、一个锅里吃饭。三年级学生小娟的妈妈去世后，父亲长期在外地打工，为了不让小娟辍学，刘霞把她接过来同自己一起吃住，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供她上学。

　　“我已放弃了婚姻，我不能再放弃学生！”

　　1995年春天，刘霞结婚了，第二年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浩浩。这本应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开始，但由于刘霞忙于学校和教学，照顾不了家，丈夫最终离开了她。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能给儿子带来温暖。但丈夫自从1998年离开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2003年，她收到了一份离婚判决书。善良的刘霞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遭遇，她感到无颜面对自己的学生和乡亲。她哭过、伤心过，大把的头发脱落下来。面对年幼的孩子，面对关山的森林，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凄楚和孤单……

　　“你现在怨恨浩浩的父亲吗？”就刘霞的婚变和不幸记者试探地问道。

　　“我不怨恨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有权利走出大山，选择他的生活方式。而我选择关山，选择关山的孩子们。”

　　刘霞看上去总是那么淳朴、善良和厚道。在她看来，不同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的人，有着不同的观点，但做人不应太自私，要知恩图报。她一心扑在山乡的教育事业上，宁肯舍弃爱情和婚姻，但绝不舍弃山里的孩子。就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份真情挚爱，她用一颗平常心一次次书写着自己的“传奇”。

　　她曾经一节课连用了72件直观教具，被同事们认为创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这些教具都是她在课余时间用竹木棒、硬纸板、废铁皮等亲手制作的。扎根关山23年，她的“工资”从27.5元涨了4次：42.5元、77.5元、170元、220元，其中每月77.5元的工资她拿了十年多。到镇上或县里开会办事，她常年骑一辆自行车，几十里山路风雨无阻。她的护肤品是一瓶两元或是一毛钱一根的“棒棒油”；那件黑棉袄面子还整齐，里子已破得掉棉花，这还是她省吃俭用花钱买的一件衣服，出门时才舍得穿，其余的衣服都是俩妹妹送她的。逛集市的时候，几块钱在手里捏出了汗，这看看，那问问，太贵！舍不得花，最终还是买了作业本给孩子们当奖品，或买几粒糖果让儿子和学生娃解解馋。只有到了书店，刘霞最奢侈，十几元、几十元的书她都舍得买，回到家就着煤油灯一笔一画地抄。天亮了，眼睛熬红了，学生手里却有了一份免费的学习资料……

　　有一位企业家曾感动于刘霞的善良与执著，希望刘霞来自己的企业工作，其工资待遇是她当时的60倍。但刘霞还是在感激中谢绝了，她在电话里告诉对方：“在关山，我已经放弃了婚姻，我不能再放弃我的学生！”

　　“我是关山深处最幸福的女人”

　　关山绿了又黄，刘霞和孩子们栽种的几棵落叶松长到了碗口粗。在23年的钟声、诵读声和风刮过关山的声音中，100多名乡村孩子在她的守望中走出了山沟沟。23年来，这位不言苦累的“关山母亲”孜孜不倦地坚守在关山深处，不计得失地回馈着自己的家乡，一如既往地守望着关山的未来，用一个个平凡的日子丈量着三尺讲台的高度。

　　由于刘霞是代课教师，内心存有自卑和担忧，每一届教育行政部门的负责人来学校视察或看望她时，她都请求说：“我爱这份职业，多苦的地方我都愿意去，只要能把我留在讲台上。”身处大山深处，但为了能做一名合格的教师，不是科班出身的她对自己的要求丝毫没有放松。“为了把娃娃们教好，再穷我也要充电！”2003年，她参加了大专学历的函授教育。但是从那时起，她又多了2500元的借贷……

　　2006年，刘霞顺利通过自学考试并取得了汉语言文学大专学历。她还被中国教育学会复式教学委员会评为优秀教师，她的教学论文《化作春泥更护花》获得“农村复式班教育教学国际研讨会”一等奖。2008年春季学期，刘霞原来的学校因生源少而被撤并，她开始在马峡学区崖么小学任教。

　　刘霞的事迹感动了平凉，她在2007年“感动平凉年度人物”评选中以37万票高居榜首，她也成为“中国十大杰出母亲”甘肃省唯一候选人。今年2月，“关山母亲”从全国选送的35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站在了一个绽放着人性光辉的领奖台上。从人民大会堂，到省、市、县，一场场欢迎仪式上，人们表达了对这位杰出母亲的崇敬之情，她质朴、善良，无私奉献，情系山乡教育，为山里孩子谋求未来的精神深深感动了国人，成为新时代母亲和教师的楷模与榜样。

　　回想以往的经历，刘霞的妹妹刘菲说：“姐姐太亏了，她走过的路太不容易……”刘霞却始终认为：“我的人生是一条多变的曲线，但我的青春无悔，我的选择无悔，我是关山深处最幸福的女人！”

　　近日，平凉市委、市政府及平凉市教育局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准备将刘霞破格转为正式教师。这一消息无疑在人们敬佩、感叹和同情刘霞的同时，为这个故事增添了一抹亮色和新的温暖。（本报记者　牛喜林　通讯员　孙太平）

　　《中国教育报》2008年4月20日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