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因爱绽放绚烂的光华

——记云南华坪县民族中学教师兼儿童福利院院长张桂梅

　　3月11日，张桂梅与华坪县民族小学学生在新教学楼前。(新华社记者杨跃萍摄)

　　4月24日，张桂梅奔波筹办了4年之久的云南省华坪县免费贫困女子高中，进行了主体教学楼的公开招标。“今年9月，首批两个班的女孩子就可以进来读书了。”说这话时，张桂梅的语气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办这所学校是张桂梅长久以来的梦想。长期在民族贫困地区从事教育，她发现贫困的根源之一就是女孩难以接受较好的教育，而这些未来的母亲又影响着下一代孩子的素质。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张桂梅的这个梦不久将成为现实。

　　张桂梅是滇西北金沙江中段北岸华坪县民族中学的一名普通的女教师，也是华坪县儿童福利院50多个孩子们的“妈妈”，现在她又将成为华坪县免费贫困女子高中的管理者和老师。

　　张桂梅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全国十大女杰，全国十佳师德标兵，十七大代表……

　　如今，身患重病、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张桂梅，在面对记者时却开朗地说：“我感谢每天清晨能够醒来，又能看到新的太阳。”

　　“如果我是一条小溪，就要流向沙漠，去滋润一片绿洲”

　　1957年,张桂梅出生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一个满族家庭。临近高中毕业，母亲去世，张桂梅便随支援边疆建设的姐姐来到了云南。1977年，刚20岁的她成为了现香格里拉县林业局子弟学校的一名教师。

　　1990年，张桂梅调回丈夫的老家大理，夫妻双双在喜洲镇一中工作，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1996年，丈夫患胃癌去世，这个打击几乎使张桂梅丧失了生活的勇气。一年后，她决定离开这个令她触景生情、睹物思人的地方。华坪——滇西北这座偏僻的小县城接纳了她。

　　“如果我是一条小溪，就要流向沙漠，去滋润一片绿洲。”从此，张桂梅一步步流向山区、民族地区、贫困地区，越来越苦。然而，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越发感受到做好民族地区教育的重要。

　　张桂梅任教的华坪中心中学，是当地条件相对较好的学校，她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以抚平心中的伤痛。但不久她发现腹部疼痛，肚子也越来越大，像怀上了5个月的娃娃。到医院一检查，肿瘤，需要手术治疗。张桂梅痛苦极了，整整哭了一夜：“老天怎么就对我这样不公平？少年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夫，难道还不允许我有一个健康之躯，为教育多做点事吗？”但哭过以后，她作出的抉择却是，不能在节骨眼儿上把即将参加中考的学生扔下！

　　她把医院的检查结果揣进了怀里，一边吃着止痛药，一边像常人一样工作，直到3个多月后把学生送进了中考考场，才向学校领导说明病情，住院切除了重达两公斤的肿瘤。

　　为张桂梅做手术的医生钦佩地说：“常人无法想象她是怎样熬过疼痛这一关的——她腹腔的器官全都移了位，肠子粘连贴在了后壁上。”医生要求张桂梅休息调养半年后才能工作，但手术后的第24天，她就匆匆赶回华坪，来到新成立的民族中学任教。

　　到民中后，张桂梅用整个身心呵护着学生，未痊愈的身体在无休止的消耗中再次出现病症，肿瘤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她一次次地晕倒在讲台上。醒来后，她对哭成一片的学生们说：“坚强些，老师绝不会死的，也绝不会离开你们。”张桂梅知道，是这些可爱的孩子给了她企盼，给了她生命的火花。1998年7月，把又一批学生送进中考考场后，张桂梅又悄悄去做了第二次手术。

　　几年下来，她的体质急剧下降，病灶已转移到肺部，有时吐血、便血，常常夜不能寐，咳嗽不止，呼吸困难。疼得受不了时，她就吃把止疼药；吐血、便血了，就吃些止血药。她就以这样的方式对付着病魔。每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张桂梅就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病痛全被抛在脑后，“我要通过顽强的抗争，让病魔从我身上溜掉”。

　　凡是认识张桂梅的人，无不替她揪着心。但张桂梅却用自己的方式安排着自己的人生。

　　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信念：教师的天职就是奉献

　　到民族中学工作，张桂梅要面对的大多数是傈僳族、彝族等少数民族学生。学生们都来自大山，家庭贫困，都存在文化基础差、生活习惯不好等共性。张桂梅首先采取两条措施：一是整顿学生的生活、学习秩序，二是激励学生拼搏向上的精神。在她的耐心引导下，学生逐渐养成了良好的生活和学习习惯，学习都有了很大进步。

　　一个来自永兴乡的小姑娘，穿得脏脏的，总是坐着发呆，成绩也不及格，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少女的活泼与快乐。张桂梅与她促膝谈心。

　　最后，小姑娘终于流着泪对她倾诉：“爸爸病死了，妈妈一个人供我们兄弟姐妹生活，真不知今后怎么办？”张桂梅鼓励她要战胜困难，并翻箱倒柜找出衣服给小姑娘换上，又帮她交书费。小姑娘最后激动地说：“张老师，你就是我的妈妈！”

　　2003年，张桂梅还送走过一个特殊的班。这个班多数学科频繁换过老师，班风较差，有的学生转走了，有的学生回家不读书了，有些男孩子晚上还在网吧过夜，老师们都对这个班没有了信心。临近中考时，学校安排张桂梅来接这个班的语文和政治课，并担任班主任。张桂梅走上讲台时，孩子们欢呼了起来。看到孩子们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张桂梅知道，学生们是对她充满了信心。

　　她立刻进山找回那些不读书的学生，但玩游戏机的学生管不住自己，晚上还是想跑出去玩。张桂梅就采取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把行李搬进了男孩子的宿舍。学生们惊叫了起来：“你只是吓唬吓唬我们吧？”她说：“试试看嘛！”就这样，张桂梅和32个男孩子住在了一起。

　　早上6点，她把孩子们叫起床做早操；晚上，她把女生宿舍检查完后来到男生宿舍，一张床一张床地查点人数，清点够了才躺下。这时，她就和男孩子们用轻松的语气聊聊白天的事。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说声：“睡觉！”一段时间下来，男孩子们说，就像在家里一样，有个妈妈和我们住在一起。

　　可是，只有张桂梅自己才知道，住在男生宿舍里的那几个月是怎样熬过来的。那个季节每天气温都在30摄氏度以上，一到下午，张桂梅就不敢喝水，怕自己晚上起夜时学生趁机溜出去泡网吧。男孩子们粗重的鼾声、梦话声和臭脚味常常使她睡不好觉。但第二天还要比学生起得更早，和学生一起跑步，还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她的辛劳没有白费，这个班在中考时22个学生考到500分以上，这么好的成绩没有人敢想象。

　　因为营养跟不上，山里的孩子经常生病。张桂梅就每个月轮流带着学生出去改善生活。她告诉学生：“你们这个时候正在长身体，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每次学生们都吃得很开心，直到有一天，学生们吃完饭，张桂梅去付账，有学生发现，张桂梅翻遍了所有的包才凑足了钱。学生们一下子明白了，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因为学生们都知道，张老师每顿饭仅舍得吃两毛钱一份的小菜。

　　学校周末不供应开水，张桂梅就用自己的生活费给学生买水喝，两手提着一大堆水壶要在山坡上下往返好几趟。渐渐地，学生们发现张桂梅的肚子越来越大，步伐越来越缓慢，而且经常在大平路上摔跟头，一次上语文课还突然昏倒在讲台上。从此以后，学生们都不忍心喝她提的水了，可张桂梅却执意给每个学生都满满地倒上。

　　一次，一个学生因父亲病逝又未见上最后一面，痛苦使她变得沉默。张桂梅得知情况的那天，没有讲课，而是流着泪走出了教室。整整两节课，她让全班同学陪着这个学生，将山里孩子的思念与苦楚全都哭了出来。

　　学生汪碧映考上了高中，但一想起自己一贫如洗的家，就没有了继续上学的勇气，一年后辍学去打工。张桂梅知道后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最终与汪碧映相见。看着张桂梅那瘦弱无力的样子，汪碧映不知道该说什么，抱着老师哭了。张桂梅让汪碧映回母校复读，而那时离中考仅有3个月时间。重拾丢弃了两年多的课本，汪碧映心里没有一点底。张桂梅就让汪碧映住在她的宿舍里，安心学习。在她的鼓励、帮助下，汪碧映最终考取了昆明师专。去年，汪碧映毕业了，来到偏远的通达乡中学任教。她说，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份工作，就是因为张桂梅。她要做一名像张桂梅一样的教师。

　　张桂梅爱学生，并不需要任何补偿。在她看来，她得到的比世上任何人都多。有一天，她同以往一样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上课，发现教室桌上摆放了两个大蛋糕，只听全班同学齐声喊道：“祝张老师生日快乐！”许多她原来教过的学生也来祝贺她的生日，他们送上一张自制的贺卡，上面工整地书写着：“桂子飘香，梅花御寒。祝妈妈生日快乐！”

　　张桂梅的心醉了。这是一种爱的回报！

　　“丈夫曾担心我的生活能力，现在我撑起了一个大家”

　　1999年6月，美国一个华侨民间组织想在丽江地区建一所孤儿院，指定要张桂梅出任院长。2001年3月，张桂梅不拿一分报酬地干起了第二份职业——“华坪儿童福利院”的院长，成了54个孩子的“妈妈”。

　　刚当上这个“妈妈”，可难死了张桂梅。来到福利院的孩子从两岁到12岁都有。刚来时，哭声震天，闹得左右邻居都睡不着觉。在每个孩子身上，张桂梅都发现了虱子。最糟糕的是，张桂梅根本听不懂孩子们说的方言。

　　有一天晚上刚睡下，就听有孩子大喊：“来鬼了。”张桂梅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跑进宿舍里，看见地上吐了一堆污物，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指着另一个孩子说：“他妈妈来找他了，因为他妈妈就是这么死的。”吓得张桂梅抱着那孩子跑到医院，医生说：“吃多了，吐出来就好了。”

　　那么多孩子天天生活在一起，争吵、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有一天，张桂梅去山上家访，回来看到地上乱扔着的木棒，分明是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场面。她心里沉甸甸的：要不是把这帮孩子集中养育，将来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一定要把他们教育好，给他们一个与其他孩子公平竞争的机会。

　　可是要改变孩子们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是不容易的。有一个男孩，父亲的死亡给他留下了阴影，使他幼小的心灵充满了偏执和仇恨。他常常用石头把卫生间堵死，一会儿又把拖把放在门上……学校的班主任火了，把他送到了张桂梅这个“家长”面前说，这孩子你去管吧。

　　这孩子一见张桂梅就哭了。张桂梅的心一下子热了，孩子真的把她当成了家长，用眼泪诉说着他的委屈。张桂梅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家。”以后，这个孩子慢慢变了。

　　5年前，张桂梅又收了一个1岁左右的小男孩，晚上需要抱着一起睡。这孩子特别依恋她，出来进去都要她背着抱着，一见张桂梅就飞快地爬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用小脸在她的胳膊上擦来蹭去，一边还喊着妈妈，直到偎在她的身上睡着。张桂梅明白，孩子们需要的就是一个家，一个真正爱他们、把他们当作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的妈妈。

　　张桂梅没有自己的孩子，可她现在是50多个孩子的“妈妈”。她骄傲地说，现在已经有18个孩子在全省各地的学校学习。

　　每天，在城西边的民族中学上完课后，张桂梅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赶回位于城东的这个“大家”。再累，看着孩子们甜甜的笑脸，看着孩子们撒娇、任性的模样，张桂梅就特别满足。她不无自豪地说：

　　“丈夫去世前曾担心我的生活能力，现在我居然撑起了这样一个大家，让这些可怜的孩子都有了归属。”

　　为了让孩子们吃得好、穿得好，张桂梅一分一毛地算计着。每顿饭三菜一汤，一点都不能浪费。孩子们的衣服自己买布来做，少数民族孩子还做了民族服装，那几个年幼的孩子更是被打扮得像花骨朵似的。从这个特殊的大家庭出来的孩子，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孤儿。

　　“推着我往前走的不仅仅是感恩，而是一种责任和追求”

　　在华坪这片善良朴实的土地上耕耘了21年，张桂梅说：“为了感恩这片土地，我舍生忘死地去干。现在，推着我往前走的已经不仅仅是感恩，而是一种责任和追求，是一种热爱和信念。党和人民对我的关怀，为我注入了生命的活力，撑起了我奋斗的风帆。”

　　有一个动人的场面，张桂梅永远无法忘怀。那是一次华坪县的妇代会，会后200多人的会议大厅变得热闹异常，有人说：“你应该留点车票钱。”那个说：“不留了，全部捐了吧。”又有人说：“你这钱不是给娃娃买衣服的吗？”那个说：“不买了。”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把钱送到了妇联主席面前，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张桂梅向周围的几位代表打听，可谁都不说，可真急坏了她，因为她没带钱，便找别人借钱。这时才有人告诉她：“张老师，大家这是在为你的病捐钱呢，好好治病啊！”听到这，张桂梅的泪夺眶而出。多好的姐妹们啊！

　　捧着那沉甸甸的6000多元钱，张桂梅祈求苍天多留点时间给自己：一定要用有生之年，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报答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

　　在张桂梅抚养的几个贫困学生中，有一个家里很穷的彝族孩子。有一天，这个学生突然说不想读书了。他说：“我妈妈说了，供我读书，就不让妹妹读了。但我妹妹成绩好，我想让她读书。”张桂梅跟着去了他家，一进院子，眼泪就下来了，这哪是家啊？连个围墙都没有，唯一一间小土屋，在地上挖个坑就是灶，一张床上乱糟糟的，看不出哪是棉絮。孩子的妈妈让张桂梅进屋，但不知该让她坐哪儿。孩子的爸爸一脸病容。面对这样的一个家，张桂梅脱口表示，要供小女孩读书直到高中毕业。

　　但后面的日子张桂梅可就艰难了。几个孩子读初中的费用还勉强可以支撑，可读高中，才知道这费用不是开玩笑的，开学就得拿出千把块钱。可是，为了让这几个她抚养的孩子能够完成学业，尽管常常弄得自己连三五块的零用钱都拿不出来，但她还是没有放弃。现在这个女孩已读大二了，她的哥哥也已经大学毕业了。

　　这些年，张桂梅越来越感到，山区孩子读书难，山区女孩子读书更难。为此，她早就产生了办一所贫因女子高中的想法。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她到处奔波，筹集资金。最终，丽江市委、市政府给了她100万元的启动资金，县委、县政府也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和支持，同时还争取到了企业家的赞助。

　　张桂梅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和孤儿院的孩子。她的学生有的进入了重点大学，有的走进了军事科技院校的殿堂，有的已回到了大山当了教师、医生，为改变家乡的穷山恶水而努力。张桂梅感到满足、快乐。

　　为了那份大爱，张桂梅自己变得一贫如洗，却慷慨地将大家捐给她的2万元转捐给康复村政府，为孩子读书建校舍；将县委颁发的1万元奖金捐给船房乡，为山区群众建水窖；将省政府颁发给她的30万元奖金捐给丁王民族小学，修建教学楼……短短七八年，她捐出了45万元。张桂梅感到自己是那么富有。

　　张桂梅说，回望人生，我无怨无悔！(本报记者 杨云慧)

　　《中国教育报》2008年4月26日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