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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孩子”的那片天空
工读学校教师吕红霞悲欢录
什么是“问题孩子”,有数不清的定义和标准。但在我看来,“问题孩子”都是成年人影响的结果。
我承认,“问题孩子” 是有很多不为人接受的顽劣、荒唐,有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性格、习惯。他们叛逆、自私、冷漠,但在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烦恼和不为人理解的坚强、可爱。
———吕红霞
2007年9月20日中午,成都52中的教务主任吕红霞拿着《有关学生不良行为的调查统计表》走进办公室。初秋的阳光,早晨时威力还不大,但接近正午,仍会让人汗流浃背。
吕红霞到这所学校已经8年,从一般教师干到德育处主任,今年轮岗,又当上了教务处主任,算是学校的中坚力量。
吕红霞手里的调查是三天前发给学生的,全校135名新生接受调查,结果显示——
有“旷课、夜不归宿”行为的,106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78.5%;有“打架斗殴、辱骂他人”行为的,118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87.4%。
这个调查结果,放在任何一所普通中学,都会掀起波澜,但在成都52中这所工读学校,却是一个让老师们早有心理准备的统计结果。
可是,接下来的两个数据,还是让吕红霞倒吸了几口冷气,心里冰冰凉——
曾经“纠集他人结伙滋事,扰乱治安”的学生55人,占全校学生的40.7%;有“吸食、注射毒品”经历的学生29人,占全校学生的21.5%。
这个结果让吕红霞想起那天和一个七年级新生的对话——“过去在外面你们都怎么玩?”“去一些歌舞厅玩或者溜冰。”“溜冰很好呀,我过去也喜欢。”“这个溜冰不是一般的,弄不好要坐牢。”
吕红霞瞪大了眼睛。“这个冰是冰毒,溜冰就是把冰毒含在嘴里,在喉咙中上下滑动。我一个月会溜两三次。”学生平静地说。
这个新生进校不过两周,他就毫不设防地给吕红霞讲了自己隐秘的经历。从这个角度看,吕红霞觉得,到52中来的学生其实是很简单的,简单到叫人觉得可气、可笑又可怕。
调查还显示,接受调查的135名学生中,有6名“全无”学生,即无不良行为和严重不良行为。“这是不可能的,这6名学生撒了谎。”谁都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家长们不会把孩子送到52中。这里的每一个学生身上都烙印着“问题”两个字。
“我也曾是问题女孩”
到今天,母亲还常开玩笑说,很多年前,要是知道有52中,准把我送去。看看我身边的孩子们,想想自己的学生时代,别说,我和他们还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个性张扬、离经叛道、率性而为。读书十几年,让父母操尽了心,也伤透了心。(摘自吕红霞的工作日志)
1999年,吕红霞大学中文系毕业,“为了到成都,我选择52中,我知道这所学校,传闻很可怕。”吕红霞是为了爱情来的,那是一场从初中就开始的单相思,在经历了“早恋”的苦涩后终于酿出了芳香。为了追随心中的爱,她来了。52中也因此多了一名叩门人、坚守者。
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吕红霞,是属于她那个时代的“问题女孩”——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父亲打,因为被同学传言“交朋友”。被打之后,怕了父亲哪怕是一个“狠”的眼神,但我行我素的性情依旧。
初中,认识了更多朋友,大家经常串门儿。那时玩的东西太少,就和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聊天,疯到半夜才回家。和小学时一样,毫不回避和男生相处,甚至为了好朋友而与男生大动干戈。
最后一次被母亲打是初二的下学期期末,全班50名同学,吕红霞考试排名第47。看着成绩单,母亲责问她平时都干了什么。翻开每一本书,到处画的都是花啊草的。母亲愤怒地扔掉书,掀翻桌子,用尽所有的力气打了她。
然而吕红霞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普高。第一学期最辉煌,考了全年级第三,几个单科第一,第一次用自己的奖金请母亲吃饭。可是,也许是生活不容吕红霞有丁点儿平淡,第二学期,没来由地神经衰弱让她一看书就头疼。于是,这个随性女孩干脆扔了书,游玩于学校周围的山山水水。学一周,玩一周……最后,急得老师说再也不想管她。
接下来,是一个男生对她轰轰烈烈的追求,再接下来,吕红霞仍然“不知悔改”地荒唐犯错:成绩在全班前三名,因为和同学打赌,故意做错题,考了最后一名。老师气得找来母亲,要把她转到其他班去。没几天,吕红霞又在寝室抽烟,并且喝醉了酒…… 回忆起这段过往,吕红霞说:“我比我的学生们幸运,没有被处分,没有被父母带回家反省。我犯了很多错,但没有走到不堪回首的那步,可能都是因为我的成绩还算可以。也因此,父母、老师都没有更多的责怪,一次次谅解着我。”
正因为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吕红霞似乎更能看懂52中的孩子们,她总会不自觉地想:他们不就是以前的我吗?除了和他们一起成长,全身心帮助他们走出困境外,我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们、轻视他们?
每个生命都会被眷顾,都应该被眷顾,就算有过很多的不堪。
“还有很多人没有了解这所学校的价值,我觉得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个宝库,我想一直在这里做老师。”吕红霞时常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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