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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学院 石天强
节日晚会中假唱的风行,已经让民众对假唱由愤怒、谴责转变为沉默与冷漠。尽管假唱犹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但假唱的存在却有了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为了让受众感受到更加完美的“视听效果”。这就如同为了展示“大跃进”的成果,必须将几亩地里的庄稼挪到一亩地中一样。看到银屏上演员假唱连口型节拍都没有对上,而下面的观众喝彩声、尖叫声一片时,就有种荒诞的感觉。虚假的歌唱、虚假的投入、虚假的喝彩、虚假的氛围、虚假的情感,这就是节日晚会的“艺术效果”,一个“假”字汇聚的场所。在一个“假”的世界中,让人们去体会真的情感、真的关爱、真的温馨、真的感动,这可能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之一了。
技术的进步使得假唱的制作程序越来越便利,制作成本也越来越低廉;而制作流程也已经完全实现“傻瓜化”。首先,电视传播实现了傻瓜化:编辑、导播只要按几个按钮,就可以将预先做好的节目按照适当的时间设置切进去,一般人是看不出它是录播还是直播的区别的。因此,所谓的“直播”完全可以由录播替代。与此同时,主持人的情感语言开始傻瓜化。主持人在节日晚会中基本上不需要什么真心投入,他只需在既定的时段上表达出既定的言辞,摆出既定的姿态,表达出设计好的情绪,一切就完成了。不仅主持人的主持程序如此,连观众的现场反应也正在傻瓜化:观众只要配合主持人的言辞做出相应的情绪态度---尤其是当镜头对准他们时,要表现出一脸喜滋滋的样子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因此,无论是演员、主持人还是观众都处于一种造假表演的状态中,而观众不过是蹩脚演员的代名词。这些蹩脚的演员不得不在“直播”压力下表达出喜悦的“职业”情绪,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傻瓜表演、傻瓜主持、傻瓜观众再加上傻瓜直播,在这样一种技术氛围中,晚会的“视听效果”不怪异才怪。而节日晚会也在“傻瓜化”中越来越奢华,也越来越没有人情味儿!
港台演员因为直接面对市场生存的压力,在表演时一般是不敢玩儿什么假的手段的,但自从他们进到节日晚会后,也开始变味儿了。看到那些港台明星们在舞台上假假真真地忽悠着,真是明白了那句老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由此更明白了曹雪芹的那句至理名言:假做真时真亦假。假的盛行之时也就是真的死亡之时。这种“假”由于有一个貌似合理合法的由头,再加上现代传播的技术支持,它在败坏社会风气上的恶劣影响比造假的小商小贩还要严重!
假唱把“为文造情”发展到了极限,它带来的更恶劣的效果是对真唱的排挤,并迫使真唱变为一种不“自然”的行为。有媒介报道说,在一些晚会演出中,由于有“个别”演员坚持真唱,这给其他一些本来只想做做样子的演员带来了巨大的演出压力。同时,由于真唱达不到假唱的演出效果,使得真唱被不少观众视为一种演员不认真的、不积极的、应付观众的行为。真唱更有可能被观众判定为一种假唱。
显然,很多观众已经习惯于假唱带来的视听效果,并将假唱视为一种“自然”的、“真实”的状态。而演员的表演并不是真的要让观众感受到表演的魅力,而是要让观众感觉自己的确是在努力表演:表演得跟真在唱似的!而努力真唱的演员不仅遭到了观众的非议,更有可能被演出单位判定为一个不善于合作而被拒绝。真唱因此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
假唱所制造出的那种视听效果,与其说是一种真实的声音再现,不如说是一种超真实、超现实的声音氛围,即用一种完美的声音想象制造出一个超现实、超真实的梦幻体验。这如梦如幻的声音会逐渐塑造人们对于声音的接受习惯,并将这种习惯了的声音视为是“自然”而真实的;而任何声音一旦背离这种声音特征,就有可能遭到排挤、否定。同时,假唱与表演者良好的外貌、形体等诸多因素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统一体---要知道表演者的外貌、形体也是通过各种手段制造出来的,它与表演者本人还是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的。而这个完美的统一体不正是晚会演出所一直孜孜以求的吗!这样假唱已经不仅是一种表现手段,还是一种目的,而这个目的与晚会所塑造的超现实的梦幻体验有着内在的关联。
从这样一种角度来看,假唱不仅根除不了,而且还会进一步“发扬光大”,且绵绵不绝。为了保证这样一种假唱存在的真实性幻觉,还会有更多新的技术手段、表现方式投入其中。
《中国教育报》2007年4月22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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