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题材创作系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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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儿童舞台剧在一片繁荣背后，隐蕴着选择与放弃。为此，记者走访中国儿艺、北京儿艺的管理层及著名导演，探询他们心中优秀儿童剧的标准。

中国儿童舞台剧：选择与放弃（图）

《安徒生》剧照

　　■实习记者　李汶璟

　　又是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与以往不同，今年几台风格迥异的儿童舞台剧让北京的舞台呈现出别样的精彩。

　　这边，北京儿艺斥资千万打造儿童时尚舞台剧《安徒生》，讲述童话大师安徒生的传奇人生经历。伴随着87段动人音乐的响起，美人鱼、丑小鸭这些经典童话形象作为“小安徒生”幻想中的伙伴，走上舞台，为孩子们演绎一场视听盛宴。此外，到剧场观看演出的孩子们还可以在话剧结束后，跟两百多岁的童话大师安徒生比身高、在童话涂鸦墙上随心所欲涂出自己想象中的图案、用一片片的拼图拼出巨大而漂亮的童话图案……体验一次别具特色的童话狂欢。

　　那边，中国儿艺则将于6月1日、2日在中国儿童剧场推出两场大型公益儿童剧《饼干小子》，免费请孩子们看戏。这部来自英国享誉世界的音乐剧，由先锋派导演查明哲执导，希望用这个同伴间互相帮助的美好故事来照亮孩子的心扉，让孩子们的“身体和灵魂一起成长”。

　　可就在几年前，整个儿童舞台剧的创作和演出在好莱坞大片、港台电视剧的冲击下，萎缩得厉害，不仅缺乏好本子，导演、演员乃至观众都大量流失。不过，2004年北京儿艺的改制给整个中国儿童舞台剧的发展引入了一渠清水，商业化的运作模式，引进大腕导演、编剧、音乐家编排新剧，《迷宫》、《魔山》、《Hi，可爱》等一系列新样式儿童舞台剧，以丰富多元的视听元素吸引了观众眼球，创下不菲的票房记录。

　　但叫好的同时也有许多质疑：过于活泼动感的形式以及稍高的票价，这些大制作能否真正将戏剧的艺术带给普通孩童？与此同时，坚持“一切为了孩子”，走艺术追求路线的中国儿艺，针对当前孩子周边环境及心理的变化，不仅从内容、样式上为《马兰花》等经典剧目增加时尚元素，并推出讲述母爱伟大的《小蝌蚪找妈妈》、以诚信为主题的《小兔快跑》等寓教于乐，形式上又时尚活泼的新戏，一上演便受到小朋友和家长的热烈欢迎。但体制上的因素，让中国儿艺在资金来源、创作演员队伍维护与更新上面临种种问题。

　　中国儿童舞台剧在一片繁荣背后，隐蕴着选择与放弃。为此，记者走访中国儿艺、北京儿艺的管理层及著名导演，探询他们心中优秀儿童剧的标准。

　　北京儿艺的“时尚大制作”

　　场景一：《迷宫》第二轮演出中，果冻在被大皮鞋关在罐子里时，他在透明的罐子中演唱了那首颇具抒情意味和神秘色彩的《今夜我是多么孤单》。此外，在演出结束后，大皮鞋代表全体演员感谢观众的到场，全场观众在他的带领下一起高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几十年一直传唱的童谣也唤起了家长儿时的记忆。

　　场景二：看完话剧后，孩子们争相去买那些胖嘟嘟的玩偶、吸管杯、T恤、图书等《魔山》系列产品。

　　《迷宫》在第一轮半个月演出了19场以后依旧票房飘红，6场票房突破108万元，上座率接近100%。其后推出的《魔山》、《Hi，可爱》等剧都创下了不低于百万元的良好票房价值。这和以往人们在评判戏剧演出时，是截然不同的。票房和上座率成为这一系列商业化运作新儿童舞台剧在商业上成功的标志。

　　靠票房赢得市场，靠戏剧制作赢得观众的口碑，这一美国百老汇戏剧的特点在这些新儿童舞台剧身上延续。北京儿艺总经理王颖说，我们引进市场化运作模式，希望通过新的运作模式可以给儿童剧增加更多快乐、时尚的因素，让孩子们在看完以后，可以敞开胸怀大笑，而不是换个地方——在剧院里给孩子们上课。

　　王颖告诉记者，以往的一些儿童剧，往往以大人的眼光居高临下地向孩子说教，引起孩子们的反感，而且过于呆板的戏剧形式，已远远不能满足当今孩子尤其是中小学生的精神需求。因此，我们决定应当吸收一些现有创作队伍以外像孟京辉这样的大艺术家，用新的理念去创作儿童剧。

　　王颖说，所以我们儿童剧的最大特点是没有生硬枯燥的说教，时代感强。剧中讲的是传统道德，但表演时不乏时尚的东西。像《迷宫》中，智力问答闯三关、脑筋急转弯、摇滚歌舞等，还借鉴了音乐剧的情节和表现手法，引起孩子们的强烈共鸣，剧场效果十分热烈。此外，剧终三个坏蛋没有得到惩罚，而是让他们弃恶从善，体现了一种宽容精神，这也有别于以往的儿童剧。

　　此外，北京儿艺的副总经理张洪生提到，现在孩子们的精神需求日益提高，传统的艺术形式在很多新生代未成年人看来显然过于单调。比如说传统的儿童剧多为静态观看，台上演，台下看，而且说得多，动作少。但高科技手段的运用为我们的儿童剧打造了一个动感世界，激光、动漫等声光影的运用，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剧中人物的造型既有别于传统童话中的写实，也不同于动画中的卡通形象，怪异、变形。新潮而又时尚，这些新颖的形象得到了孩子们的认同和叫好。而且我们的每一台演出，都会让孩子们尽可能多地以各种形式参与进来，“把节目变成节日”。

　　不过，对于这些被市场不断叫好的大制作儿童剧并不一定人人看好。和平里九小学前班学生9岁的孙怡洋就说，她不喜欢看《魔山》，因为看不懂。一些戏剧专家及儿童家长，也一致认为不能只让孩子看热闹，否定儿童剧的教育功能。此外许多家长也认为，这些大制作的儿童剧票价偏高，即使是120元、80元的低价票，对需要买两到三张票的工薪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开支。孙怡洋的爸爸妈妈都是不错的国企文职人员，一家收入在北京也算中等，本来一直考虑全家在“六一”时一起陪着女儿去看《安徒生》，可一打听三个人的票钱就得花去300元，实在是笔较大的开销，不过还好，听说戏院有托管服务，便考虑让孩子独自去看，父母则在剧场外等候。

　　中国儿艺的“公益事业”

　　场景一：“小兔快跑，小兔快跑……”歌声中，小兔飞快地跑着去找小熊，以实现她许下的天黑前返回的诺言。她跑过雪地,跑过山岗，她精疲力尽了，台下的孩子们急了，也唱起“小兔快跑”来，为她加油。这是中国儿艺于2006年首演《小兔快跑》的演出场景，孩子们与剧中情节完全融到了一起。

　　场景二：2005年10月，新浪育儿北京论坛一篇“与孩子共享艺术的喜悦——让我们和孩子一起去看话剧吧”的帖子受到广大网友的热烈响应。随后，这个由“水煮小鱼”发起的“亲子艺术之旅”迅速起航，先后组织了数百名家长和孩子们观看了《小蝌蚪找妈妈》、《年》，并且在论坛上掀起了一个就儿童剧话题讨论、交流的高潮。众多家长也认为，带孩子看儿童剧，不仅可以增加亲子之间的感情，更可以让孩子们在快乐中受到艺术的启蒙教育，并进一步提高孩子们的情商。

　　“一部好的儿童剧，有可能改变一个儿童的一生。”中国儿艺周予援院长表示，儿童戏剧对儿童，进而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重要性都是无法取代的：“对于儿童，戏剧的教育和传播是其他方式所不可替代的，在戏剧中感受到的艺术感染力，对于真善美等人生基本哲理的教育，以及对蓬勃旺盛的想象力的刺激和戏剧所给予的快乐，都可以使儿童的眼睛望到更加明亮的天空。”

　　中国儿艺著名导演钟浩，也是中国唯一一位常年坚持儿童剧创作的导演。他坦言，由于导演儿童剧不容易出名，赚钱也不多，因此很多年轻导演不愿意接触儿童剧领域，他们更愿意从事报酬丰厚的电影、电视剧的导演工作。但孩子们看完话剧后的微笑，表达出来的真挚情感，都让我特别温暖，这是其他物质无法给予我的。“我想，作为孩子早期教育的一种手段，我们的儿童剧，最根本还是用真挚的情感去感染他们，让他们体味人生的美好。这也是我以后的创作方向。”

　　此外，周予援告诉记者，为了让更多的儿童能够并且愿意走进剧院来欣赏儿童戏剧，中国儿艺一直在努力探寻着实现这一美好愿望的措施，不断提高创作理念，改变演出经营方式。为此，他们在强调儿童戏剧的内容应当大于形式的同时，采取“低票价”策略。他说，中国儿艺也在“走市场”，但目的是要培养大家“买票看戏”的习惯。他说，儿童剧不能丢掉公益性，中国儿艺是全国性的儿童剧院，有义务、有责任让每个孩子都欣赏到优秀的儿童戏剧。

　　但是当记者问起，在电视、电影高额报酬的刺激下，中国儿艺并不多的工资如何吸引优秀的剧本、编导和演员时，周予援说，我们只能说用艺术的良心来呼吁感动他们。是呀，家家何尝没有本难念的经呢？

　　中国儿童舞台剧仍需“不断尝试”

　　还记得十几年以前，一个班或是一个学校的孩子们手拉手一起走进剧场看木偶剧、皮影戏，学说里面的台词，唱里面的插曲，这些都给我们留下无数的美好记忆。不过，随着流行文化的冲击，这种模式日益淡出我们的生活。这几年，儿童剧又再度繁荣起来，或是商业模式运作下的大制作，或是寓教于乐的传统经典模式，孩子们又重回剧院，看自己的戏。

　　虽然形式、内容各异，但双方有一点却相同，他们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让孩子更好地接受中华民族的文化。王颖说，现在西方的流行文化，像迪斯尼、好莱坞、百老汇已经闯入我们孩子的视野，他们已经在接受甚至被同化在其中。我们这些从事儿童剧创作的人，就应该吸收这里面的精华，然后采用我们中国孩子喜闻乐见的面貌，将中国孩子的心声表达传递出来。

　　周予援也说，儿童剧未来如何发展，仍是一个需要不断尝试的过程。而且儿童剧看似简单轻松，其实不然。它在向孩子提供快乐的同时，还担负着向孩子们传递是非、美丑等严肃的内容的重担。用周院长的话说，越是孩子的戏，越难做！前来看演出的孩子往往都是第一次走进剧场，如何善待孩子的这个“第一次”是所有儿艺人都必须高度重视的，我们要为此付出很多很多，绝对不能觉得是孩子就可以不在乎，我们要让孩子在感受快乐的同时，还能留下些什么。

　　中国目前有约3.8亿未成年人，儿童剧的发展市场非常广阔。由于年龄、家庭环境的不同，各自的审美口味差异很大。因此，多几种模式、多一点创新，对孩子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其实，调查结果显示，只要是儿童剧，孩子们都特别爱看。

　　或许儿童剧舞台应有更多声音、更多元素的出现，并通过市场的竞争与选择，让那些最终被观众认可的儿童舞台剧，以平民的姿态走入平常老百姓家，让中国的孩子和家长也养成看演出的习惯，让可爱的小蝌蚪、果冻为我们的孩子留下美好的童年回忆。

　　《中国教育报》2007年6月2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