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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民办教师的那段日子,总是觉得过得充实,总是觉得有奔头、有盼头,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儿、用不完的精力。“人是需要有一点精神的”,看来,靠的就是这么“一点精神”
我激情燃烧的民师岁月

岁月留痕。唐劲松 摄

雪中情。张锐 摄
■安徽省霍邱县左王中学 王培康
1975年至1987年,我当了12年的民办教师。
那时条件艰苦,破屋子,泥台子,6位老师挤在一张吃饭用的大方桌上办公,但它并未吓退我们。我们的收入微薄,每年一半拿全大队的固定补助工分,参加生产队统一分配;另一半每月领国家发给的13.5元的补助费。有一年遭水灾(居住沿淮行洪区),我不仅补助工分没拿上,而且全年只领了国家发给的104元的补助费。
这些事虽过去多年,但我仍旧认为,在北湖任教的12年是我的人生岁月中最“火红的年代”,其时我正当壮年(30至42岁),处于“激情燃烧的岁月”。
有一年秋天,正逢大旱,可处于沿淮地区的北湖却是个大丰收年。满滩的玉米棒大,黄豆粒饱,庄稼遇着了好年成。那时的北湖归公社的农场经营,干活大拨上,收割后的田里粮食抛撒得很多。我们几位民办教师商量了一下,就凭着靠近的优势,迅速带了近200名小学生,开到北湖拾起了“庄稼”。
当地说的“拾庄稼”,其实是捡抛撒在满庄稼地里的粮食。不仅有遗撒的散穗,还有整堆儿丢落在地里的。我们6位民办教师,每人领着30多个学生,拾的拾,运的运,干了整整两个下午。拾来的粮食堆成两个龙形大草垛。校长和我出面,求得农场的拖拉机帮助打场。场打到“交磙”(打好了),大伙叉掉了豆秸子,把豆荚渣子和豆粒往一块推,却见有小山样的两大堆!
农场的人在看笑话:“这么大的两堆毛场,看你们几个‘先生’用嘴吹吧?”他们嘲笑我们不会扬场。
谁料,我和校长每人操起一把木锨,各把一堆,甩开膀子扬了起来。那日,天公开眼,风儿挺大、挺顺。我俩前后腾挪,左右开弓。不怕汗水湿透衣衫,不顾豆毛子落在身上扎人,竟然干了两个小时。我俩硬是把两座“小山”扬了个干净。再看我俩---哪里还像个人,简直就是个浑身长满绿毛的大猩猩!原来看笑话的几个农场职工不无佩服地说:“真没想到这两个先生都是一把‘好木锨’呢!”
后来一过秤,我们共拾了5000多斤黄豆,平价卖给粮站得了1000余元的现款。这笔钱对于一所村级民办小学而言,在当时无疑是一笔巨额财产。
初出茅庐,不知道书是怎么个教法。
第一堂课,我带的是三至五年级复式班的语文课。我原计划先给三年级上20分钟,再上五年级的课。孰料,我一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无法收拢。下课铃响了,我还余兴未尽。这堂课讲懵了两个班的学生,还让一旁听课老师连连摆手:“他这样怎么能教书?”
我就是不信这个邪!
后来,我挨排儿把全校老师的课都听了个遍。正好邻村一位蚌埠市重点小学的副校长在家休假,我便拜在他的门下,悉心讨教教学之法、育人之道。
那年头,我有的是精力,加上单纯而疯狂的追求,拼命读书不说,还整日里与学生摸爬滚打在一起,征求他们对教学的改进意见。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我不仅懂得了一些启发式、师生互动、心灵沟通的教育教学原理,还逐渐学会驾驭课堂,完成所担负的教学任务。
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正遇教育教学改革,学校抓“两基”、抓教改如火如荼。有一年小升初的全区考试时,在98所小学中,(含区社中心小学)我带的毕业班排名第一,升学率100%。当年区里召开表彰大会,我获得“升学考试第一名”奖、“先进教师”奖,成为全区唯一的“双奖”教师。当我夹着两张奖状,拎着两只热水瓶(奖品)返村时,真有点凯旋将军般的感受。
我读书不多,仅有初一的底子。担任民师以后,我迫切地想充电。1983年秋,合肥教育学院中文专业招收函授生,我抱病赴考,如愿以偿。自此,我集教书、种田、上学三任于一身。三年里没有星期天,没有寒暑假。高师函授学习没耽误,本职工作也干得响当当的。任教班年年是文明班级,任教学科连年考试在全校名列前茅。我曾以一篇《优异的成绩赢得所在学校支持》的文章,赢得学友的一片赞扬。
1985年,我函授大学尚未毕业,在当地就是小有名气的自学成才样板、教学标兵,因此在村小教师要“达标”,普遍开展中师函授教育的时候,被区县教育领导“矮子里面拔将军”,推荐为中师函授辅导教师(按要求必须达到大学本科、高中教师资格)。于是我每周六完成本校的教学任务,星期天一大早还要骑上我的“老永久”自行车赶往25公里外的孟集镇给中师函授学员辅导。这一干就是六年,直到本地大多数的小学民办教师拿到中师函授毕业证。那时,我又发表了《从高函学员到中函教师》的“现身说法”的文章,在当地的学校传为佳话。
当民办教师的那段日子,总是觉得过得充实,总是觉得有奔头、有盼头,总是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精力。“人是需要有一点精神的”,看来,靠的就是这么“一点精神”。
《中国教育报》2008年1月20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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