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提案引发的那场沸沸扬扬的论战似乎要告一段落了。郭德纲在德云社主办的“我爱3·15相声大会”上，称德云社并非炒作，但“子非鱼焉知鱼之痛”，言语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郭德纲的经纪人则明确表态：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毕竟人家没点德云社的名。

　　德云社曾有人以“芝麻与西瓜”为题撰文，“举双手赞成解决在大街上出口不逊满嘴性器官的问题，至于小剧场里的那一点点让‘正人君子’厌恶的三俗，则应先放一放”，因为“芝麻、西瓜孰大孰小”，是谁都清楚的问题。

　　说到底，没有对手的“论战”，很难称为真正意义上的论战。纵观3月8日以来铺天盖地的声音里，绝大多数是德云社及其拥趸自弹自唱，姜昆除了淡淡地申明并非意指德云社外，再没有更多的声音。

　　两军对垒，“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最是难得。武侠小说中，胡一刀与苗人凤的决战，旗鼓相当，难分胜负，且光明磊落，让人敬羡。若是姜昆反戈一击或许倒好，哪知他瑟肩缩脖，几乎一言不发。德云社的年轻人上演着一场独角戏，他们血气方刚，义愤填膺，岂料“无耻前辈”不搭理这茬，着实有些无趣。一周过去了，德云社的年轻人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个个“直抒胸臆”，酣畅淋漓，赢得了绝大多数群众的同情或拥护，不如见好就收。

　　那份提案到底说了什么，引来德云社箭弩齐发？细细琢磨那份提案，关键在这两句话：“在茶社、民营‘小剧场’等表演场所，演员们用低级庸俗的表演和下流黄色的笑话取悦观众”，“要制定规范统一的标准，尽量缩小‘灰色文化地带’的范围，使之公开透明，而不是愈演愈烈、最终演变为贻害深远的‘黑色地带’”。

　　这两句话要看如何理解。一种理解是，茶社、民营“小剧场”等表演场所，演员们不过在用低级庸俗的表演取悦观众，这些都属于“灰色文化地带”，应尽量取缔；另外一种理解，茶社、民营“小剧场”等表演场所，存在着用低级庸俗的表演取悦观众的现象，这些现象应予以清除。

　　德云社那些年轻人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份提案。他们持第一种理解视角，把民营“小剧场”和“灰色地带”等同视之。认为如果真按照提案中说的那样操作，相声的未来便令人堪忧，相声俨然就是“灰色文化”的代言人。一说要清除“灰色地带”，相声的命运便危如累卵，岌岌可危。

　　我小时候听过许多相声。侯宝林、郭启儒、郭全宝、刘宝瑞、苏文茂、马三立……这些名字如雷贯耳，让人难忘，他们的作品让人捧腹之后颇多回味，发人深思。纵使我不听相声有很多年，也不至于相声摇身一变，成为“灰色文化”的代名词吧！

　　相声，从来都不是一位大家闺秀，绫罗满身，珠玉满头，仪态万方。相声，就是一个乡下“柴禾妞”，布衣布裙，不施粉黛，素颜示人，自得风流。

　　郭德纲抓住了相声“俗”的本质，让相声成功回归小剧场，回到民间。这一点，让人佩服。但此“俗”非彼“俗”。前者指大众的，普遍流行的，反映了平民百姓的生活和心声，可称之为通俗，这才是具有永久生命力的“俗”；后者则空洞无物，单纯追求感官上的满足和刺激，那叫庸俗。若是一味追求后者的“俗”，长此以往，用不着任何提案，观众先就自发地将你弃之如敝屣了。

　　如果德云社混淆了“俗”的概念，才群起而攻之，那将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如果只是担心“相声前辈”以权谋私，铲除异己，则大可不必忧心忡忡。如郭德纲经纪人所说，“市场才是硬道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孰优孰劣，大家心里有数，公道自在人心。

　　或许，还是德云社的自尊心在作怪。姜昆有名有权，代表着主流相声界，代表官方；德云社无权无势，代表民间曲艺组织。主流相声界有国家撑腰，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民间团体处于弱势地位，只能自给自足，奋斗过程充满艰辛，他们很自然地便同主流相声界划清界限，自成一统。

　　姜昆提出清理“灰色地带”，本是出于好意，谁知这种“强烈的责任感”，不小心却触到了德云社等民间团体的雷区。民间团体认为主流人士“站着说话不腰疼”，既不能理解小剧场经营的不易，也无法体会那份成功的荣耀，更无权对他们指手画脚。

　　如姜昆所言，“有争论才是好事”，不同观点的碰撞，才能激发深度的思考，才能商议出最适合相声发展的途径。只是，不要把争论演变成毫无意义的人身攻击和谩骂。

　　相声事业的发展，如同织一匹七彩锦缎。主流相声界也好，民间团体也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这匹锦缎织得更加炫目多姿。如果双方互相鄙夷，势不两立，你织的云彩，我剪上一刀，我绣的花鸟，你戳上一个窟窿，搞得这匹锦缎千疮百孔，破烂不堪，那才纯粹是为了芝麻、丢下西瓜的蠢事，让人不由扼腕叹息。

    《中国教育报》2008年3月22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