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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世界里，我们彼此寻觅。插图 孙万帅
本期版主：刘铁芳 湖南师范大学教科院教授
版主观点
构建学校共同体的讨论必定是基于并指向教师专业发展的。教育实践不仅仅是个体性的实践，更是教师群体性的实践；不仅仅是师生面对面发生的交往性实践，更是师生共同指向更高境界的精神性实践。这意味着教师专业发展不仅指专业知识、技能的发展，同时也指教师生命境界的提升，向着更高远、更宽厚的生命境界的提升。
如何使教师生命境界的提升走向高远，走向深厚？个体的自我超越自然必需，但仅此还不足以达到高远和深厚——个体生命的水滴，应当融入更宽广的海洋中去。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学校共同体的建构成为一种必要。
我们所期许的学校共同体，必定有利于教师之间在相互学习与探讨中增进专业知识和技能，也有利于个体的智慧与生命在彼此交融、共同超越的精神世界中得到整体性的提升。
是教学共同体，还是精神共同体
叶军明：为什么现在要强调共同体呢？我想，现在有些人把教育当作一种功利行为，难免会出现各自为政、互相封闭的现象。所以，现在讨论共同体，是对教育回归教育的呼声，是一种学校教育氛围、教育关系的重构。
另外，学校的很多工作一般仅停留在操作层面，很难提升到精神层面上来。没有学校共同体，教师专业发展也是可行的，但代价太高，幸福来得太慢。所以，教师专业发展需要突破固有的氛围。
晨晨：学校共同体是以教育、教育工作者、学校和学生价值的充分实现作为前提和目标。
唐泽霞：参考帕克·帕尔默的《教学勇气》一书的提法，“教学共同体”与“学习共同体”这两个概念不同。前者是基于教学的，教师和学生共同组成的围绕“教学中的事物”形成的共同体。学习共同体针对教师，是教师间形成的关注“如何教学”这一事物的共同体。
学习共同体是一种认知方式的变革，教师作为求知者，彼此不再是竞争关系，而是围绕主体进行论争。学校共同体也呼吁重拾教师失落的心灵，以心灵在场、生命在场的姿态来教学。
学习共同体的提出呈现了一种更宽容、更人性化的图景，争取使教师具备一种共同的特质——“一种把个人的自身认同融入工作的强烈意识。”
刘铁芳：《教学勇气》中的观点颇具启发性，但似乎仅止于关注教学。教学之外，还有没有更具根本性和目的性的东西需要关注？
将学校共同体与教师专业发展联系起来讨论，意图就在于应当以教师的专业发展为切入点来讨论学校共同体。学校共同体存在的价值理应指向身置其中的教师，不仅应作为一种学习共同体或者教学共同体而存在，更应作为一种精神共同体而存在。前者增进知识和技能，后者提升个体的智慧与生命。所以，学校不仅应是教师生活扩展开来的一个更大的“教与学”的共同体，而且应成为一种更高意义上的精神共同体。
为什么要关注学校共同体
杨骐文：“教育回归教育的需要”这句话实际上指出了学校共同体应当是一个精神的存在，只有靠这种精神的存在才能抵制一切功利主义、物质主义对教育的异化。
作为一种教育文化土壤的改良，学校共同体的构建将首先影响生活于其中的教师和学生，而不仅仅影响教师。而且，教师的发展不应仅受益于教师共同体，也应受益于师生共同体和学生共同体。
肖立新：学校是一个学习的地方，生生、师师、师生之间有学习的错位，更有学习的同步，所以建立共同体是必然的。要寻找有凝聚力的地方，加强共同体的向心力，让消极的东西隐形。
晨晨：精神动力不足，境界理想不高，自由气息不浓，和谐气氛不足，严谨务实不够，使学校共同体不能很好地为教师专业成长铺路。学校共同体应以教学教研为平台，教师之间取长补短，既竞争又激励。
孟妲施：关注学校共同体也应当是加强教育理论与实践联系的需要。“关上门”是现代教育的隐喻，教师如何准备和思索教学过程别人无从知晓，教学的隐性效果和显性效果没有有效地呈现，其存在的问题也只能是教师自己反思。这种教学成长模式就会长期处于封闭状态，消解了教育理论对教育实践的指导作用。这限制了教师的专业化发展，也影响了教育理论的深入。
刘铁芳：教育是一种始自心灵的活动，当教师个人进入学校精神共同体中，不仅获得了教育精神的共融、共享，同时也消解了教师作为孤立个体的分隔，增强了教师生活的幸福感。
我们常说，教育是一项整体性的事业，不是一个教师所能完成的。教师个体的生命成长与智慧发展只有在整体性的相互依存之中，才能更完整地显现，使我们的教育实践因为彼此的映照而获得整体提升。
只能在门外徘徊吗
罗繁荣：建立学校精神共同体，我们虽然有较强的方向感，但似乎缺乏一种来自内心的安全感。我们在学校共同体的门外徘徊，却难以进入其中。我们寻求组织的合作，寻求精神领袖的带路，寻求制度的保障，却似乎很难寻求到那个新的自我，找到自我存在的根基。
李勇：我们是站在教师个体的角度讨论这个话题，还是从学校发展的角度讨论这个话题？我个人认为，一群为了实现幸福的教育人生而寻求发展的个体，聚在一起做有意义的事情，符合当下的教育境况。我不太赞成学校自上而下的共同体。
杨骐文：其实，撇开一些难以改变的因素，学校共同体有其生长的空间。教育环境是一个因素，校长是一个因素，但教师个体意识的觉醒也很重要。教育是一项整体性的事业，在某种意义上，校长和教师个体怎样理解教育，影响着学校共同体的构建和发展走向。
尽管现实中有种种不利条件，但追求卓越的信念是必需的。当我们不知道如何寻找突破时，看似看清了平庸的现实，却只看到了外在的不可改变的东西。反过来走近自己，我们将发现自己还有若干地方有待改进，比如本来有时间看书，是不是真去看了？遇到教学困惑时，是不是只顾着独自赶路，却没有和同事交流探讨？
叶军明：虽然学校共同体的构建，离我们还有些遥远，但不能因为遥远而停止前进的步伐。
点亮心灯，寻找同道人
刘铁芳：如何构建学校共同体？首先，明确目标是必要的。我们所需要的正是从教学、学习的共同体，过渡到学校精神共同体，从而确立学校发展的内在灵魂。
教学和学习共同体都需要以更高的精神旨趣作为目标，所以我们才需要提出学校精神共同体作为更高的目标。目前，要真正确立学校共同体也许还十分遥远，我们只能从教学与学习共同体的一步步建立、发展开始，逐渐促进学校共同体的生成。
唐泽霞：问题是，我们苦于无法找到这样的生长点来一步一步过渡。
叶军明：不要因为形式和口号而去做这么一件事，否则就没有生命力，走不多远就会夭折，而应该基于教师专业成长的需要。
罗繁荣：要建构由个人精神组成的共同体，最终必须回到个人，即每一个教师和每一个学生。
刘铁芳：共同体只能是生成的，而不是规定的。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共同体的形成不能有某种引导性。
学校共同体的建立也绝不意味着个体心灵在群体中的缺失。恰恰相反，学校共同体的建立应当以个体职业生命的觉醒为前提，个体应当以独立的意识和思考融入群体。我们既需要教师个体自觉地寻找相互激赏的同路人，也期待学校给教师的成长搭建更宽广的平台，增加学校精神发展的可能性。
唐泽霞：我同意学校共同体是自下而上生成的，是基于自愿的，是拥有共同追求和共同愿景的教师合作组织。当然，正如有的老师所说，这中间需要有精神领袖的指引，要有达成共识的制度和约定，后者无疑对共同体的形成和发展起到一定程度的保障作用。
晨晨：我们需要教师的自我觉醒、个人思想的突围，阅读——实践——反思是必行之路，如刘老师所说，点亮自己的心灯，照亮自己和周围的人，慢慢形成一个小小的学习共同体、教学共同体，这样才有可能。
杨骐文：的确，在保有个体精神独立和个体意识觉醒的前提下，共同体之所以为共同体，在于独立个体之间的自由联结。这种联结一方面或许需要组织平台的搭建，为个体的自由联结提供可能，另一方面，也需要独立的个体自由地去寻找同道人。
陈燕萍：我发现人们往往缺乏交流与沟通。那些看上去庸俗的灵魂，如果我们真的走进去，就会发现他们都有一颗向上的、渴望认同的心。所以，我们要做的其实是寻求沟通、对话。人与人之间若真能实现心与心的对话，共同体的建立也就成为自然而然的事。
唐泽霞：走向共同体，个人为自己的生命寻找新的中心。个人在觉醒之后，出路在哪里？借用帕克·帕尔默的话，我们可以参考以下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独立的个体决定过一种“不再分离”的生活，为自己在制度之外寻找生活的中心。
第二阶段：这些个体开始彼此发现对方，并形成志同道合的共同体。
第三阶段：这些社群开始走向公众，将他们个人的关注转化为公众问题，并接受充满活力的评论。
第四阶段：一个选择性激励系统开始出现，以支持变革的远见。
目前，在校外已经涌现的共同体主要为一些民间组织，参与者多是学校内的孤独者，渴望寻求“教育的知心者”，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自由行动。
陈燕萍：民间共同体的出现使我们看到了希望。那么，在学校内部呢？学校共同体的建立目前还只是处于一种学校教育的边缘状态。学校里存在一些喜欢思考的边缘人，他们可以成为学校共同体构建的核心力量。
徐幸操：当在这些民间组织里吸取力量后，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些思想的种子带到学校中去，去寻找体制内的发展空间。学校里是不是也可以从思想共同体做起呢？很庆幸，我能够在学校里面找到这样一群同伴，我们学校在每次开会和培训时，都会把最近读到的好书与大家分享，这也是形成学校共同体的一种尝试吧。（整理 杨骐文）
精彩观点
●现在讨论共同体，是对教育回归教育的呼声，是一种学校教育氛围、教育关系的重构。没有学校共同体，教师专业发展也是可行的，但代价太高，幸福来得太慢。所以，教师专业发展需要突破固有的氛围。
●学习共同体的提出呈现了一种更宽容、更人性化的图景，争取使教师具备一种共同的特质——“一种把个人的自身认同融入工作的强烈意识。”
●学校不仅应是教师生活扩展开来的一个更大的“教与学”的共同体，而且应成为一种更高意义上的精神共同体。
●不要因为形式和口号而去做这么一件事，否则就没有生命力，走不多远就会夭折，而应该基于教师专业成长的需要。
●共同体只能是生成的，而不是规定的。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共同体的形成不能有某种引导性。
●的确，在保有个体精神独立和个体意识觉醒的前提下，共同体之所以为共同体，在于独立个体之间的自由联结。这种联结一方面或许需要组织平台的搭建，为个体的自由联结提供可能，另一方面，也需要独立的个体自由地去寻找同道人。
●民间共同体的出现使我们看到了希望。那么，在学校内部呢？学校共同体的建立目前还只是处于一种学校教育的边缘状态。学校里存在一些喜欢思考的边缘人，他们可以成为学校共同体构建的核心力量。
《中国教育报》2008年4月24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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