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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观察
“辛普森一家”与“夏东海一家”
■孟隋
《辛普森一家》剧照
《家有儿女》剧照
中国的荧屏上走红了一家人，户主是夏东海，女主人是刘梅，他们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夏雪、夏雨、刘星；美国的荧屏上也走红了一家人，户主是荷马·辛普森，女主人是马芝，他们也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巴特、丽莎、马姬。中美两国观众各自喜好本国屏幕里的那家人。奇怪的是，美国是中产阶级的国家，但是他们的“一家人”似乎并不幸福---大人有缺点、不开明，孩子调皮捣蛋、经常闯祸，而且这一家人对社会似乎不是很满意，经常嘲讽社会名流；而中国显然不是一个中产阶级的国家，中国的“一家人”尽管是一个“二婚家庭”，但是他们的生活却很美满、很幸福、很中产---大人开明、孩子聪明懂事、家庭经济无忧，就算孩子有点缺点，也是无关痛痒的“童趣”。这个家庭对社会很满意，他们衣食无忧，总之是比鲁迅恶搞“许钦文”时设计的“幸福的家庭”还要幸福---“孩子少？不行，孩子少没有乐趣。农民家庭？不行，农民家庭有些土气……孩子不懂事？也不行，孩子得聪明、懂事，间或犯点鸡毛蒜皮的小错，这样最好……”于是在《家有儿女》里，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被构造出来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幸福的中国家庭，大人孩子一家亲，无处不理想、无处不得意。
这与美国那“辛普森一家”形成鲜明的对比，看他们多么不幸！父亲荷马不负责任、自高自大，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心底爱着他的家庭；儿子巴特是个惹祸的种子，喜欢质疑权威、喜欢冒险，而且很粗野；女儿丽莎则偏执、天真、自以为是；小婴儿马姬虽然长不大，但看上去也比较蛮横；这一家人中唯一正常一点的就是母亲马芝，她总是劝告他们，为他们担忧。美国的“一家人”各有自己的不幸，而中国的“一家人”幸福总是相似的。
据说美国研究《辛普森一家》的严肃学术专著已经出版了8本，他们把《辛普森一家》看成美国精神的代表，《时代》周刊也把最高的荣誉颁给了这部戏谑、讽刺的动画片。笔者无意从中美两家人的不同中去对比“中美文化差异”的宏大论题，只是觉得这两家人的命运值得我们玩味。据传被反复播放的《家有儿女》要拍摄“第5季”了，而《辛普森一家》起步较早，已经拍摄到了“第18季”，而且在2007年还推出了《辛普森一家》的电影版。可见，两家人在各自的国度都是家喻户晓的。
我觉得，《家有儿女》因虚假而幸福，《辛普森一家》因典型而不幸。《家有儿女》任何背景都是极端理想主义的，而且里面的小孩子太过天真、太过聪明，以至于有时候显得很假很造作。谁能相信那么小的孩子的话总是一套一套的，最搞笑的是有一次只有四五岁的“小雨”竟然追问起“存在的意义”，实在让人喷饭。聪明的孩子总是懂事的孩子，即使淘气如刘星者，也是聪明过度的，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事情往往做得比大人还要完美、还要懂事。可以说，我们一方面期待的就是这种“早熟”的孩子，可是另一方面让这些早熟的孩子们大玩“童趣”，岂能不虚假？一方面要求孩子懂事，一方面要求孩子保留童趣，《家有儿女》的编导们虽然尽力制造两者的矛盾冲突，但总是做得不够完美，让我每次都觉得剧情有些空洞，最后什么都记不住，只记住了“这个家庭真幸福”。我以为正是这种刻意营造幸福、童趣的追求，让《家有儿女》不断地调换演员---演员太大了，就不能再装点剧情的“中心思想”了。观念先行的主题在《家有儿女》里表现得太明显了，这样的电视剧能持续热播，也折射了我们现在好电视剧的极大匮乏，否则这样低水准的电视剧岂能大热？
如果说《家有儿女》是一部快乐的喜剧，那么《辛普森一家》就是一个黑色幽默的讽刺喜剧。《辛普森一家》里的人物都爱嘲讽别人，而且故事经常恶搞社会名流，连美国总统都被他们玩弄过。他们在讽刺美国上流社会的虚伪时，总是张扬着民间的精神---比如对“爱”的凸显，对“家庭”的思考，对“冒险精神”的赞美、对“个性”的崇尚。他们的孩子虽然很粗野，儿子还喜欢说脏话，女儿不但早恋还很自恋，他们显然不如“刘星”们“聪明懂事”，但是他们一般都经得住考验，是在挫折和自立中长大的。在成长的烦恼中，这些孩子慢慢学会爱、善良、坚持等西方传统的人性品质。《辛普森一家》里的父亲，也不如“夏东海”那样彬彬有礼，言传身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美国俗人，非常不负责任又极其喜欢嘲讽，但是他内心却是善良的。美国动画片一般都会反映美国或国际社会的热点话题，探讨人性，它辛辣的同时也略带低俗。民主精神与大众文化奇怪的交合，竟然产生出如此底层、如此幽默的喜剧。对一些种族问题、环保问题，《辛普森一家》都以家庭的视角来以小见大，在荒诞滑稽的黑色幽默中让你流露出无奈而会心的一笑。《辛普森一家》的可贵之处是把艺术和社会现实高度地结合在了一起，这才让辛普森一家征服了广大观众。
《家有儿女》理想主义式的“观念先行”与《辛普森一家》的讽刺精神恰好相反，《家有儿女》尽量躲避社会，躲避问题，把视角局限在家庭情感、琐碎生活之上，它在艺术上的成就也是平平，只是编剧还算够幽默，偶尔弄出一些恶搞的台词来。《家有儿女》中没有不幸，只有掩饰不住的“幸福”，因此注定了它在艺术成就上的失败。因为幸福的本质是同一的，而艺术的本质需要的是深刻性、多元性。所以正如评论家指出的，《家有儿女》不过是“中产阶级饭后的甜点”，味道肯定单一而且肤浅。这一家人虽然现在火爆一时，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的生活有些千篇一律，有些矫揉造作。《家有儿女》对现在的单子家庭、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有些“陌生化”的效果，但是这种效果用得太直接，显得聪明有余而后劲不足。所以它不像《辛普森一家》那样，看一遍就让你回味无穷，难以忘怀。在以后的第5季拍摄中，“夏东海一家”应该向“辛普森一家”取一下经！
《中国教育报》2008年5月3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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