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生烟霞

——李可染的《万山红遍》

李可染　《万山红遍》

　　■吕欢呼

　　在20世纪的中国画坛上，北京一地显然有着“中心”的意义。在“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思想的影响下，很多北京的画家勇敢地打破传统陈陈相因的拟古风气，开始特别注重写生。新中国成立后，人们的生活相对安定、新生事物不断出现，他们积极地从自然中汲取灵感，直接面对现实的种种题材，抒写自我内心对新中国崭新气象和现实生活的热爱。在中国画领域，尤其是山水画方面，李可染无疑最具有代表性，他通过写生和借鉴西方艺术的方式，跳出前人窠臼，改革和促进了中国画的发展，创造出了具有鲜明时代风格的山水新面貌。

　　年轻时的李可染认真学习和研究中国画的传统，用“最大的勇气打进去”，后来又认识到当时阻碍中国画发展的主要原因就是缺乏“师造化”的精神，于是他大力提倡写生，并身体力行，但又不仅仅局限于写生，强调深入概括的艺术创作。他经常是反复加工、反复锤炼，其代表作品都是高度经营、意匠的产物。他曾说：“中国人画画到一定境界之时，思想翱翔，达到了精神上的自由状态；传统已经看遍了，山水也都看遍了，画画的时候什么都不用看，白纸对青天，胸中有丘壑，笔底生烟霞。”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尤其是进入20世纪60年代以后，已经明显跳出对景写生的老方法，进入了以意造境的新阶段。在这一时期，毛泽东诗词成为不少艺术家创作的题材，此类的画作也不计其数，“万山红遍”更是当时最受欢迎的名句之一。处于变革时期的李可染也喜欢读毛主席诗词，并能从那激越豪迈的诗词里领略出山水画的意境，那一句句诗歌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展现，幻化成一幅幅优美的山水。从1962年到1964年间，李可染便以毛泽东《沁园春·长沙》中的名句“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为主题进行了系列创作。这一系列作品共7张，其中以《万山红遍》最为精彩，这幅作品尺寸不算太大，高131厘米，宽84厘米，画面打破了中国绘画惯用的全景式构图方法，进行了大胆的剪裁和高度的意匠加工，从对自然本身的关注转化为对创作意象的关注。欣赏这幅作品，我们不难发现作品主要分近景、中景两个部分：近景描绘了潺潺的小溪、明亮的飞瀑以及错落的红色树木；中景重点刻画了雄奇的主峰和树木掩映的山村房屋；小部分远景墨色加重，层层推进。为了强调诗歌中“遍”、“尽”的意味，作品构图特别饱满，极具张力，有着西方构成主义的成分，并且画家一反平日黑、重的用色方法，为了突出作品的一个“红”字，使用了大量的朱砂点，笔触茂密，通红一片，画面强烈醒目，又以浓厚的墨色为底，形成冷暖调子的对比，既深沉静穆又层次丰富。而林间的白墙、山上的飞瀑和山下的流泉，互为衬托，极具气势，成为画面的亮点。作品在黑红对比中抒写南国的深秋景色，带有明显理想化的诗意色彩，包含着画家对祖国河山无限的深情，体现了其热烈深沉的感受，被当时的理论界称之为“红色山水”。

　　这幅有声有色、声色并茂的山水画，可以说是李可染“笔底生烟霞”的典范之作，他以自我心中的丘壑，成功地将原诗中的诗情画意，全方位地展现在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重新建构了一种不同的艺术形象，这不仅开拓了雄迈的精神境界，还使得山水画、自然天籁和诗词关系的美学思考得到进一步的升华。

　　《中国教育报》2008年5月5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