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的瞬间

■李冬梅

　　地震发生之后，叶盛徒步几十公里赶到家。他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楼房已经完全坍塌，成为一片废墟。妻子在哪里呢？他疯狂地呼喊着妻子的名字，终于听到废墟下面传来的微弱回声，陈晏还活着，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经过细致地搜寻，他终于找到废墟下面的妻子，但他无力将陈晏从这小山一样的混凝土堆里拽出来，他只有守着废墟，等待救援部队的到来。

　　掩埋在废墟下的人，多数由于绝望而不能坚持到最后。夜里，为了不让妻子睡去，唤不醒来。他们约定每隔一小时，就用手电筒对照一下，两束手电筒的光芒集聚成一束光线，叶盛放心了，这说明妻子还活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心看着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离去。他不断地陪妻子说话，鼓励她坚持下去。

　　救援部队终于赶来，但由于楼房坍塌严重，余震不息，这给救援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在探测到陈晏的准确位置以后，一条狭窄的生命通道，一点点地开始延伸。几经周折，陈晏终于在被困104个小时以后获救，叶盛扑到妻子面前，陈晏笑着对他说：“以后我们要笑着活下去！”

　　叶盛与陈晏是幸运的。而与他们相比，外地驾驶员陈坚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地震袭来的时候，陈坚正在卸货，三块沉重的预制板无情地压在陈坚的背上。陈坚一直在坚持，他不想让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他舍不下家里的任何一个亲人。他想活下去，活下去与妻子“和和睦睦地过日子”。可惜，他在坚持了79个小时，被救出来以后，还是永远地闭上了双眼。他与结婚刚半年的妻子都没有获得这样的机会。毕竟，世间不是所有的爱都有机会再来。

　　就在陈晏被救出来的时候，被废墟掩埋104个小时的26岁的贺晨曦也被救了出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假使没有她的提醒，我们又将辜负了今晚的月华，这是一轮灿烂的满月，汶川大地浸润在如水的月色里，一切平淡如昨，只是今晚我们的心情沉重如飞举不起的鹰，哀痛折伤了我们的翅膀，爱已成殇！

　　当灾难迎面袭来的时候，我们在低头的瞬间，为思绪腾出了一个空间。假使没有灾难的降临，我们头脑里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如同装满水的杯子。挤不出时间来拥抱一下孩子，闲不下心来亲吻一下爱人，更抽不出空闲去看望久别的父母。我们的生活因为忙碌而精彩，却也因为太注重精彩而忽视了生活的平淡。我们已经不太在乎拥有了，因为我们预知不到亲人与家园，会猝然离我们而去。假如我们知道此次的生离会注定一场死别，谁还会如此草率匆忙呢？善待自己的同时，请善待他人，把日子当成最后一天，你和你身边的亲人还会拒绝彼此的珍爱么？

　　假如灾难不可以避免，就让我们坦然面对；假如灾难不可以克服，就让我们把灾难转化为财富。灾难袭来的时候，在低头的瞬间，我们需要思考，也需要学会珍惜。

　　《中国教育报》2008年6月16日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