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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8月17日 |
作者：詹丹 |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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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联合国文化遗产保护奖的首位个人奖得主登琨艳，在大陆首次出版的设计文集包括他在保护历史建筑方面的《空间的革命》，也包括他的实验性建筑作品集《蜉蝣建筑》，都市文化批判杂文集《失忆的城市》，以及他的建筑游记《流浪的眼睛》，本丛书由大雅文化公司和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联合出版。
“如果依据法国社会学家涂尔干所说的，空间与时间是社会的构造物”这一论断的话，那么，对于登琨艳来说，他此前的设计，似乎都是在以一个特殊的近乎另类的社会时空，来抗衡现代社会扼杀了历史后的日趋均质化的空间。在台北，他设计的成名作不论是“旧情绵绵咖啡吧”还是“现代启示录啤酒馆”，其引领年轻人将闲暇时光从呆板的工作空间中努力分割出来的意图显而易见。与此相关的是，他的为临时礼仪活动搭建出的所谓的“蜉蝣建筑”，似乎更贴近了登琨艳的心意。浸淫在儒家文化传统中的礼仪空间在商业资本的步步挤压而日趋逼仄时，登琨艳则以他的玄思妙想，把这被压扁了的礼仪空间重新释放出来，释放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连同这空间的轻盈、飘逸、飞扬，透明等元素带来的一种实实在在的质感，裹挟着每一个进入此空间的人，成为完成他空间设计的一个新的元素，并使人产生一种身心涤荡的感觉。顺便一提的是，这种礼仪对商业的微妙对抗或者超越，使得他在偶然为上海房产展进行会展设计时，其对空间的颠覆性构想，只是在房产商强调了形象打造而不是产品促销时，才得到了商家和受众的一致好评。正是从这一意义上来说，我们当下所处的平庸而又混乱的空间，成了激发登琨艳创造活力的因子。我们看到，每当登琨艳把遮蔽周围场地作为其设计的一个基本思路时，他设计上的闪光点也开始熠熠生辉。而这空间的遮蔽与其时间的隔离，互相关联，成为人们日常社会中最富有包蕴力量也最令人神往和追忆的瞬间。
当然，把登琨艳视为仅仅是一个向平庸空间讨活力的设计师肯定是小觑了他的能耐，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满足于创造一次瞬间辉煌的人。或者说，正是他把这瞬间的辉煌予以不断抛弃，以一次次设计的全新的礼仪空间来代替之，才保持了每个瞬间的应有的辉煌。当这样的瞬时空间把人们包容于其间并让人们为之动容时，登琨艳却已经身处其外，动手来撤除这一似乎可以满载人们梦想的“棚架”了。在这里，登琨艳对待其设计的那种“朝生暮死”般的临时性礼仪空间态度最为暧昧：一方面，他说他是做得最辛苦的；另一方面，他又说他始终是在做游戏，在抱着玩的心态。这与其说是游戏带给他的一种自由发挥，还不如说他所谓的辛苦工作，是把他不断自我否定自我突破这一层意思囊括进来的，这样，游戏之于他，还必然意味着推倒重来的反复性，他的不断尝试性，一种面临新的契机的未完成性。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也可以给我们带来新生的联想。
一个设计空间的人常常是外在于空间的人，而对于接纳他的空间，他总觉得太狭小。当登琨艳以“情意绵绵的咖啡馆”和“现代启示录啤酒吧”吸引住众人时，他自己却抽身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里，双脚迈过千山万水，两眼看过千宅万楼，用自己的心也用自己的身体开拓出一个流动的没有边际的生活空间。当他把这段经历诉之于文字时，我们似乎很难用游记这样的文体来界定它。鲜明的主体性穿越在这样一个新境界层出不穷的东西方世界里，目光所及，既流露着对空间的种种敬意和叹息，也是把意义赋予空间的一次次重建，并使他这样一个空间中的匆匆过客，也能与环境产生一种瞬间的亲和力。一般意义上的游客与景点的疏离感，在登琨艳记录其游踪的文字中看不到的。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用他所谓小小的把戏，立刻成为这陌生空间中意义上的主人，一个最为中心的奇特之点。如同他在游览中国江南古镇周庄时，在游船中的瞬间的灵机一动，把焰花烛火随船点燃，吸引了所有周庄人的目光。对他这样一个初来乍到者，当下的空间似乎成了他的奴仆。
登琨艳的设计理念虽然被许多人视为另类和叛逆，大胆和革命，但他决不是一个追逐时尚的人，而倒更像是逆流而上者(但由此阴差阳错地引领了时尚)。如果说学农出身的经历使他在建筑设计界多少显得有些另类的话，那么这种另类也只是促使他进一步去探究空间的土地之根。也许，农业的植物的生长与栽种，启发着他的创作灵感，使他催生了空间的生长。只不过，对于他而言，种植空间不但需要立足于土地而向天空拓展，也需要用他的记忆之犁，来翻开现实的土壤，让深埋着的文化种子抽芽发育。正是在上海这样一个日趋国际化的大都市里，在市场机制日趋渗透进社会的各个领域、在消费日趋成为社会中人的主导观念时，十六年前的登琨艳，是作为上海现代文明之根的探寻者来到苏州河畔，从空间的纬度，来挖掘曾经让产品转变为商品的那些废弃的老仓库，并推动了政府决策层对此类建筑的积极保护。虽然流淌的苏州河作为景观河的功能日益凸显，但老仓库群落不但使苏州河沿岸的景观空间层次更为丰富，而同时，也给肤浅的上海多少留下了点历史记忆的踪迹和心灵空间的寄托。作为一种寻根，他自然不会驻足于产品的中转站。如果说，他曾经从遮蔽周围的环境来汲取创作灵感的话，他现在更愿意抖落上海作为一个消费市场的纸醉金迷，让被消费遮盖住的现代工业生产状况虎虎有生地显露在世人的面前。他默默来到似乎已经被世人冷落的杨树浦路，来到上海近代工业的策源地，来把几代上海人的沉睡记忆加以唤醒。他也愿意依托于黄浦江畔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足够宏大的空间，来再生产出他深刻理解的个性化的市民生活与生产的空间。这种再生产，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历史记忆的守护和挖掘分不开的。如同在消费空间中他挖掘出生产的记忆，他也让绿色的植物摇曳在都市的空间里。这不但是他自己学农经历的一道印痕，也是在以植物生长的冷静与耐心，警示着现代城市发展的焦虑与浮躁。他对现代城市发展种种弊端的尖锐批评，使他的视野远远超越了学科意义上的建筑学和城市规划学，体现出跨学科跨文化的整体观念。他固然是一个城市历史记忆的守护神，但他更是一个锐意创新的时代精灵。
《中国教育报》2006年8月17日第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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