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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8月17日 |
作者：丁国强 |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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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文化话题类图书中，能够脱离俗套，体现人文立场和话语态度的并不多。与那些冠之以“最佳”名号的各种年选图书的内容混杂、重复不同，朱大可、张闳主编的《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则体现了话语的民间立场，将矛头一并对准了学院官僚主义、媒体消费主义和网络游击主义。但是，在多义性的民间立场里，有许多模糊的精神身份需要厘清，特别要注意精英“走向民间”的道德作秀以及大众以群氓心态解构着“民间”的价值。“民间”实质上是具有原创性、独立性的话语立场，是对抗霸权话语、商业话语的潜在力量。“民间”不讲圈子，不分流派，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算计。“民间”是一种深层的存在，而非浮在时代表层的乌合之众。民间话语具有反思品质，它不追求先锋和前卫，也不工于修辞和雕琢，粗糙和质朴成为其保留真实的最佳途径，也成为一种坚硬的抵抗方式。在市场化的文化生产中，“娱乐至死”界定了想象的边界，人们以一种普遍型的嬉戏心态面对这躁动的生活世界。
《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用较大篇幅以索引的方式汇集了上年度的文化关键词和文化事件。语词是文化心态的具体表征，语词的活跃不断扩展着新的话语空间，体现着小资、中产阶级的生长态势。诸如波波族、村上春树、“白骨精”、半糖、布列松等新生事物以及“死得难看”、“做人要厚道”之类的流行语言，在无形中更改着传统的话语模式。大众文化是一种生存方式，更是一种话语方式。新新人类以自己的说话方式与保守的、虚伪的力量区分开来，他们通过改变语词的形式和分量来重构与现实的关系。大词依旧存在，却更多地注入了嘲讽意味。
在当下这个资讯时代，造词不再是“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那样的艰苦精神劳作，也许敲打微机键盘时的一个不经意的错误就足以产生一个新词汇，一种新说法。这种偶然性借助于网络和媒体迅速扩散，供精神和语言双重贫乏的人们乐此不疲地复制和传播。人们对语词的不忠诚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文化记忆被流行词汇撕成了碎片。20世纪80年代风行学界的“积淀说”受到了冷遇甚至嘲弄，人们用变幻不定的语词应对着充满变数的社会转型。余华在《兄弟》下部中使用了大量流行词汇遭到了评论界的诘难。余华通过美人大赛、人造处女膜、丰胸产品、太空旅游、TOTO马桶等流行词汇制造了一种狂欢化现实，向传统的美学标尺发起了挑战。语词是敏感的，在语词表象下面说不定就包裹着一个时代的心灵秘密。面对此种境况，本书的主编张闳说：“在文化的地图上，我们仿佛已经走到了一个沙漠地带，似乎种种莫名的力量，正把这个时代的精神生活引向未知的深渊。而我们自己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地图测绘员K那样，在这个时代的精神之午夜，找不到自己的旅馆。我们艰难地在自己的‘地图’上查找，寻找精神迷宫的出口，然而却无法保证这个出口指向何方……”(《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第三卷序言)。可见，所谓的“文化地图”并不是一种指引，而不过是迷失的见证而已。
张柠主编的《2005文化中国》(花城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也是话题类图书中很有特点的一本。该书采取研究报告的体例对超级女声、博客风潮、青春文学等进行了深度分析。张柠将商业和权力支配下的文化的弊病归结为“价值和意义的休克”。太多的喧嚣、太多的炒作和符号生产都是在意义空白中进行的。在精神背景缺失的情况下，言说虽然批量复制却空洞万分。一针见血的批判被一哄而起的尖叫所取代。面对“哄客”，真诚交流和深切对话的企图只能落空。公共的话语空间成为娱乐明星、学术明星、青春偶像与市场合谋的阵地。《2005文化中国》的作者大都是高校教师，问题意识很强，学院意味也很浓。但在材料与现实之间，文化评论者有一种职业本能去迫不及待地占有材料，一厢情愿地将之纳入自我言说的体系中。由于缺乏对时代精神状况的整体把握，从而导致越来越脱离精神真相。张柠曾说：“‘文学性’不是一个既定的东西，它需要重新发现。在我们这个时代，所有的人，包括作家、诗人、理论家，同时面对一个共同的世界，面对一个共同的问题，需要在同一层面上去发现这个时代的经验，发现新的文学性。”(《文化的病症》第257页，上海文艺出版社2004年版)。问题在于，在当下的众声喧哗之中，发现太少，重复太多；原创太少，抄袭太多；洞见太少，庸议太多……
还有一本话题图书不能不提，那就是萨支山、杨早编的《话题2005》(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6月第1版)，参与讨论的十多个文学博士，采取的是人文学者立场、文化研究方法、隔岸观火态度。涉及超级女声、房价高涨、连宋大陆行、中日冲突风波、国学争论、“芙蓉姐姐”等话题。博士们已不再是愤青，他们已经学会了在精英—平民二元结构中求生存。他们对社会的洞察不仅是文化批评的需要，而且也体现了新知识者的生存智慧。他们意识到，“在资本这只看不见的手的操控下，文化的地位和功能呈现出一种很特殊的状况，一切有足够影响力的话语，甚至包括反资本的话语都有可能将其收编，并迅速转化为一种能为资本服务的意识形态”(《话题2005》，第242页)。
在我看来，在这种商业机制下，话题类图书自身也很难获得超脱。所以，话题在达到透彻之前，便迅速走向了疲惫。
《中国教育报》2006年8月17日第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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