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迅和孔子都是“圣之时者”,他们精神的相通在于其“变易”的思想和以这种思想为指导的对当下现实生活的执著与行从心出。
丧家的非丧家狗:鲁迅与孔子

鲁迅
似曾相识“国学热”
“传统”已然成为当下社会的一个关键词,它的出现频率之高,甚至在一向关心钱财的小民当中,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初中毕业便为生活奔波去了,每逢节假日聚在一起,因为彼此爱好围棋,大抵都要手谈一番,但手谈之余自然还要谈论钱财的难赚和生活的艰辛,这往往会让我兴味索然,酣斗所带来的快乐自然也没有了,并且还要不时地应承着他的谈话,“是的,这是够艰难的!”
末了当然是逃避,而且还要程序似的拍拍他的肩,装出感同身受的样子安慰道:“慢慢来,不着急……”而其时一只脚早已踏出了门槛,只等主人放行,便如避瘟神一般大步流星地离去。然而今年春节他却给我打来电话大谈于丹、孔子和传统文化,末了还发了希望的感慨劝我一定要到“百家讲坛”去露一露。
“难!”其时我正经历着家变的痛苦和供贷的疲劳,只好这样无可奈何地回答他。
“慢慢来,不着急……”这回轮着他感同身受地来安慰我了,并且还加上了一句,“上了百家讲坛就什么都有了……”
这末了的一句话意味深长。什么叫做“什么都有了”呢?无非是名与利,说到底还是钱,万变不离其宗,但有一点是变了,那就是他谈到钱的同时还谈到了“传统”。“传统”和钱搭上了,“传统”就是用来赚钱的,这是现而今一大批人评判“国学热”时所持有的观点。
显然这不能涵盖“国学热”的全部,我想我的那位同学就未必是为了钱去听于丹的讲座。这里边当然有更多更丰富的内容,有民族的自卑与自尊,有面对西方的挑战与回应,有关于民族的虚构与想象,自然也有打着“传统”的幌子捞取钱财与名利的事情。世事轮回,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一百年前的二十世纪初也曾这样提过“文艺复兴”,也曾有过“国学热”,也曾出过新儒家;国人也曾奋起,也曾自卑,也曾虚构,也曾捞钱,自然于“传统”也还是模糊的,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轮回!
传统到底是什么
这倒是让我有了了解“传统”的兴趣,我自知不是那种高大得能够解决举世关注问题的人物,只不过仗着个人的兴趣,胡言乱语一番罢了,于那些有着相似想法的,或许能博得会心的一笑,而于抵牾者,则或许迎来几句恶毒的诅咒也未可知。
我的胡言乱语从这样一个问句开始,即,中国的传统到底是什么?
这看起来像一个本质主义者的提问方式,因为通常对于“什么是什么?
”的回答,一定是一个具有“本质”的不变的东西在。如果我们回答说“中国的传统是流变的”,这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这句话是在描述“传统”的一个状态,而不是给予一个“本质”的回答。大多数人会肯定下面的回答:中国的传统就是礼教传统,因为暗含在这个答案里面的是具有“本质”的东西,是一个按照一套原则组成的不变之物。在这不变之物中就隐含着人们对“传统”的阐释与理解,并且这之后就促成着行动。那些热心的人都循着王莽和王安石的老路将几千年前老祖宗们所用之物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并且散着狂热,嘹亮地呐喊着,“这就是传统”,而正不知“圣之时者”的孔夫子在地底下是如何地发笑呢!
我并不是在否定传统的存在,传统是有的,但绝不是一件古装,一曲古戏,一套成法,一家学说,并且传承传统的也不是古装、古戏、成法和学说,而是人。人是传统的载体,而人代代相传的思维方式---俗称“想法”---也就是传统本身。在中国,从周公到孔子到鲁迅的传统只有一个,那就是“易”的思维方式,或者竟可以说,“易”就是中国传统,中国传统就是“易”。“易”就是变易,所谓“生生不已”,“大化流行”,替换成另外一个字就是“道”,“道”与“易”是相关联的,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在中国的传统里,“道”并不是一个超离于感性世界的实体,而是在感性世界中的,与百姓的感性生活二而一,一而二的,所谓“道不远人”,“百姓日用而不知”。正是因为“道”与“易”这种“变易”的品格,才能最终使我们将“中国的传统是道与易”与本质主义撇清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