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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应该怎样关怀教育?如果仅凭文化公司从中牵线搭桥,却没有超越的教育理念和文化理念,那么只会把大师拖下“水”,落个功利的名声
大师,莫醉!
原以为北京大学47楼207室的醉侠孔庆东只能写些调侃人生的大小段子,溺于醉里乾坤,没想到醉侠也能借暑期作文班行侠于基础教育,在文学殿堂的门口迎候尚对文学懵懵懂懂的中小学生。让文学大家面对学生,以文学之美克服作文之弊,以人生旨趣弥补应试教育,这可是教师、家长、学生梦寐以求之事。
这次暑期作文班名为“青春写作旅”,由一个名叫北京缔造文化中心的公司运作,8天的课程收费4900元,10位北大教授或博士生导师、文学名家授课,是“高品质低价位”。原本计划有100名学生来“醍醐灌顶”,没想到只来了28名,其中包括外地语文教师和数位外地学生。有的学生说,听课对写作文开头有好处,对做人也有帮助。
对于此事,近日报端屡屡提及。一一阅过之后,觉得报界同行只是尽情谴责“天价”、教授操守,有些重要方面并未提及。愿一一记下被疏漏之处,供读者评说。
来上课的人多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大家一般把这些人归入“学院派”,含有不问世事,一心搞学问的意思。学院派走出学术殿堂,关注中学教育,关注公共领域,表明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种公共姿态。就这次“青春写作旅”而言,客观上也有以文学旨趣提振中小学语文之憾的效果,一定会让听讲者更加领略中国文字之美、文学殿堂之高、人生抱负之远,这是他们在学校语文课堂上难以体悟的。既然如此,“青春写作旅”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并不是在“天价”4900元上,是在运作模式上。无论主办方如何以提高文学修养来粉饰,都无法消解他们过于强烈的功利目的。赚钱无可厚非,如果一件事利大于弊,就应该做下去,而运作需要成本。但是,这家文化公司的运作有很多令人不爽之处。一是天价把平民家庭排斥在外。醉侠孔庆东和一位同道连说价格不高,令人费解。二是“写作旅”体现出一种文化的浮躁和浮华,而大师们竟然在这种浮躁面前失语。三是虽以文学包装,却以应试名义招生,使写作旅彻底变味。
这不免使人追问,大师应该怎样关怀教育?如果仅凭文化公司从中牵线搭桥,却没有超越的教育理念和文化理念,那么只会把大师拖下“水”,落个功利的名声。在德国有“儿童大学”的说法,是说有些大学向家庭和儿童开放,免费为儿童举行科普和人文讲座。大学、大学教授介入中小学教育,中小学生提前接触大学教育,享受知识盛宴,这既能体现大学的社会服务功能,体现大学教授作为知识分子对公共事务的关怀,又能使正在渴求知识的孩子“营养丰富”。但是在中国,大学、大学教授与大众之间缺乏可持续发展的沟通渠道。何种方式适合我们,值得深思。
大学教授在介入中学教育的时候,在浮躁与浮华面前,应该“不醉”。被采访的讲课者一再强调对收费不知情,也许是真的,但天价收费使得主办方所津津乐道的教育理念变得虚伪、冷漠而飘渺,充满了不真实感。更有甚者,据称某讲课教师是北京文化缔造中心的执行总监、名家委员会主任委员,其行为已经难说是献身文学事业还是借文学名义捞金、沽名。以上种种使这次作文班有一种浮华之感,在这浮华背后,是一种浮躁,既有某些大学教授的心浮气躁,也有主办方的浮浅、急躁。无独有偶,上海出现了伊索故事屋的“高价故事”,这家坐落在上海大舞台的故事屋,开设各种才艺班,为孩子讲故事,12小时收费在1200元至1800元。“高价故事”门前冷落,一如“青春写作旅”行人稀少。
应试教育像空气一样弥漫着,这次写作培训班也不例外。培训资料中有这样的提示:凡“青春写作旅”学员,每个人都会有一篇习作收入《青春写作旅文集》,并附上名家点评、作者照片以及自创语录。结业时将颁发由全部授课名家签名的学员证书。授课结束后还会得到半年时间的跟踪指导。这容易吸引家长,因为文集和证书也许对孩子的择校有利。而让这次写作班失去群众基础,引来一片骂声的,和这种功利性诱惑不无关系。以应试加大师利诱家长,大师甘作诱饵,却说不知情,变味中也透着一股悲哀。
如果教育被高价包装起来,教育本真的味道淡了,浮华、金钱、应试的味道却浓了。如果连大学教授都嗅不出其中的变异,他们的教育还能拯救谁呢?
《中国教育报》2006年9月9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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