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讲究“论资排辈”的用人体制似乎是偃旗息鼓了，市场经济信奉的是“公平竞争”的人才观。然而，熟谙中国式操作规则的人们向来沉得住气，一顶“编制”的大伞堂皇打出：大伞之内，既得利益者弹冠相庆；而经过重重竞争自以为拔萃的人才们，只得俯首承认自己的幼稚和实际的失败。

　　刊登于1月10日《中国青年报》的一封教师来信，让我们不折不扣地体味到旧体制的威压和嘲弄。这封题为《高中老师的编制哪儿去了》，署名“河北省辛集市一中学教师”的来信，读来令人心酸：

　　这位教师2004年毕业于师范院校本科，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招聘会、试讲等重重选拔之后，终于被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录用。然而，自以为“公平竞争”得到工作的他，却经历了一系列的不公待遇：单位不与他签订劳动协议；他每月工资只有300元，第二年才涨到400元，而别的教师，哪怕早一年来校的，月薪也在千元以上；另外，他无法享受别人“理所当然”享有的误餐费、养老保险等保障，教师涨工资也没有他的份儿。而所有这一切不公待遇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没有编制！那些与他一样没有“编制”的教师都是这种待遇，而“2003年以前毕业”的教师则一律享有“编制”，自然也享有随之带来的各种“高人一等”的待遇和保障。虽然如此，他们这些没有“编制”的教师却不能比别人少干一点活。即便这样，他们的努力也换不来一纸名分，因为编制问题学校也做不了主。虽然他所在的高中仍是“缺编”，但其所在的“发达市”却以财政没钱、发不出工资为借口，拒绝给予学校编制。这位教师干了两年半，“心里越来越凉”……

　　这位教师的待遇相信很多人并不陌生，而他所感受到的那种悲凉和无望令人动容：一份仅是要求“同工同酬”的可怜企盼，一点希望享有“养老保险”等起码保障的最低希求，一句“既是聘任制，就应该按能力取酬”的无力呐喊，让那些同样被“编制”大门牢牢关在体制之外的“人才”们唏嘘不已！

　　是啊，当这些幼稚的“人才”为了所谓的“公平竞争”而欢呼，自以为盼来了就业平等的春天，终于可以凭借真才实学大干一场时，殊不知，既得利益者们哪里容得他们来分割已然到手的地盘，早已暗渡陈仓，一杆“编制”的大旗祭出，谁敢说个“不”字？“编制”者——体制内的在编者也！“编制”代表的就是体制的权威，“编制”确立的就是体制的正统，“编制”象征的就是体制的严肃，而“编制”庇护的当然是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和特权享有者。无视“编制”的存在，就是挑战体制——而所谓的体制，在我们这样的社会，历来便具有不容置喙的唯一性、绝对性和“最终解释权”。在这样的自我解释、自我圆满、自我裁判的体制面前，谁能不乖乖地败北称臣呢？

　　于是，人才们纷纷缴械投降了，他们要么安心做“编制”外的顺民，同工不同酬没有什么，论资排辈没有什么，甚至干得再好也只能是“二等公民”也没有什么，谁让咱没混上“编制”的名分呢——既是“妾”的地位，便不能眼馋“妻”的高贵，好好干吧，不然“妻”看你不顺眼，只怕连“妾”也保不住呢。当然也有些心有不甘的，不肯一直顶着“妾”的名分却干着比“妻”还苦的活计，担着比“妻”更多的责任，怎么办呢？——“功夫在诗外”！体制虽然威严、正统、严肃，可是体制也是由活生生的人管着的呀，那个代表体制的领导未必就那么不近人情、不肯通融。于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只要是讨得了领导的欢心，体制嘛，其实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领导只要一笑，不要说“编制”，什么样的以体制名义庇护的利益和特权得不到呢？——而这时的“体制”和“编制”，不过是领导手里的玩偶，摆了样子给那些崇尚“公平竞争”的傻子们看的。

　　其实，像“编制”这样，正大光明地庇护既得利益者的保护伞还有不少。土的有各种祖制、业例、行规，洋的有不明出处、随手拈来的各种“国际惯例”；远的有千奇百怪、无需解释的“单位规定”，近的有摆摆样子、不管是“逢听必涨”还是“逢涨必听”，总之必定伴随涨价的各种“听证会”。一句话，体制就是体制，既得利益就是既得利益，特权就是特权，垄断就是垄断——老百姓被五花八门的各种“为民意考虑”的动听名堂折腾下来，总算还是搞明白了这些朴素的道理。

　　不知那位还在傻问“高中老师的编制哪儿去了”的教师搞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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