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强

　　听说汉服要复兴了——听说而已。还听说要让汉服上2008年奥运会——也是听说罢了。

　　听说恢复汉服有很多的好处。比如可以体现出我们中国人的尊严，比如可以让我们中国人自信，再比如可以表现出我们的民族个性。而其中最大的、也是最有来头的，就是汉服可以体现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汉服中寄托着中国最大的民族特色，中国自古就是礼仪之邦，这种礼仪可以通过汉服清晰地向世界传达出来。如此的中国才是最独特的中国，如此的中国才对得起自己的“华夏”二字，如此的中国的奥运会才不仅仅是一次体育盛事，更是文化盛事，而且还可以给世界文化留下最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一言以蔽之，兴中国文化莫若兴汉服，汉服复兴则中国文化必兴！

　　真没有想到，在一件衣服上可以发现如此深远宏大的价值。能想出如此深刻意义的人真可谓为天才！

　　坦率地说，上面的诸多宏大意义我以为都不值得一辩。要说特殊，中国的包子也是最特殊的，而且中国包子也是源远流长、种类繁多，完全可以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服装都兴盛了，饮食更要兴盛。奥运会在咱们家办，咱们当然要把最富有中国民间文化特色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品尝分享，而这种最特殊的老百姓的食物——包子可以说最具有代表性了。在包子上，我们完全可以看到中国文化地大物博、多种多样的文化特质；在包子上，我们也完全可以找到中国民族以和为贵的文化特征——否则老祖宗干吗把它做成圆的，而不是方的呢？圆的包子中体现着中国文化万物混沌而生的发生认识论思想。圆的包子中寄托着老祖宗以“和”驾驭世界的思想价值判断，圆的包子更可以与我们对未来和谐世界的追求紧密联系。更主要的是，圆的包子和金牌的形状相同，更与奥运五环的形状相同，五个圆的包子不正好象征了世界人民手拉手，心连心的大同理想吗？在奥运会开闭幕式上，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共吃中国包子，共唱同一首歌，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场景啊！我们向来以华夏民族自居，我们向来也以华夏民族为豪，不吃中国包子则无以体现我们民族文化的精髓，不吃中国包子则对不起“华夏”二字！

　　看，文化价值意义的生成就这么简单，只要你有想象力，哪怕从戈壁滩的石头上也能找到最富有“中国特色”的东西！

　　姑且不说别的，就汉服最能代表“中国文化”这个判断就有问题。何为汉服？说白了就是汉民族的服装。今天的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习惯、民族历史、文化特征。汉族的服装能代表其他五十五个民族的服装吗？汉族的文化能代表其他五十五个民族的文化吗？即使就所谓的“汉”民族来说，今天的“汉”民族也是融合了其他民族的遗传基因而流传下来的汉族，今天的“汉”民族也已经不同于历史中的汉族；而今天的“汉”民族之所以还有强大的生命力，就在于她是一个开放的民族，一个勇于吸纳其他民族血液的民族。以一族的服装为通行的符号表征，去遮蔽其他民族的文化特质，甚至遮蔽汉民族自身存在发展的异质性，不仅不合理，而且是极端的荒谬！我绝对不相信其他民族的运动员穿上汉服后会找到民族文化认同的感觉，就像我绝对不相信吃了中国包子的外国人能体会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一样！

　　中国文化一直都处于一种多元、异质的状态中，中国文化的历史也是由多个民族共同碰撞、融合而书写的历史。中国文化之所以能处于一种生生不息的发展状态中，也与这种文化的多元、异质性有着密切的关系。今天的中国文化并不是汉民族自己书写的文化，它是五十六个民族共同的文化；汉民族在这个文化的建构中的确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这绝对不是抹煞其他民族文化价值的借口！所以，提倡汉服的人别忘了，今天的中国不是汉族自己的中国，今天的中国是五十六个民族共有的中国。也因此，少拿汉服在这么多的民族面前说事！

　　我可以理解一些人的心理焦虑，在一个全球化的文化背景中，如何用一个最形象的符号去体现一个统一民族的文化特质，并留给世界以深刻的印象？而汉服则不幸地成为了这个符号。但在今天，这样大的问题并不是通过穿一件衣服就可以完成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们还没有那种经济实力，我们的文化在世界文化发展中还依然是弱势文化。而如果有哪位服装设计师把汉服的符号因素融合到现代服装设计中，并让它引领世界时装发展的潮流，为国家和民众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我举双手赞同。因为我相信，它的价值意义更大。但如果想让这样一件衣服成为中国文化的符号性标志，并让全中国各个民族认同这个符号，我举双手反对———还要再加上两只脚！

　　《中国教育报》2007年5月12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