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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与学生合著的论文,第一作者是导师已经成了中国学术界的“惯例”。而工程院院士沈寅初则打破“潜规则”,最近在国际顶尖专业杂志美国《化学评论》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前两位作者署名为学生,自己名字位居最后。据了解,沈院士这样做已不是第一次。不仅如此,很多国内外学术交流的机会,他都让学生去参加。沈院士做人做学问的风范,可谓高山仰止,令人为之倾倒。
照理想主义者看来,沈院士让出“第一作者”,或许是本应如此、不过如此,甚至是不足取的。倘若学生出力、创意、发明都比自己多,则论文作者学生署名在自己之前,正是“实事求是”的表现,仿佛并无流布的价值。倘若自己出力、创意、发明都比学生多,却非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学生的后面,就很有点不那么“实事求是”,甚至竟有那么一点“矫情”了。我也无法确定沈院士这样做是不是“实事求是”,因为那篇发表在美国著名杂志上的论文凝结着他“多年研究心血”。但即便沈院士本当署“第一作者”却不这样做,可能让理想主义的“实事求是”派齿冷,我仍要对沈院士脱帽致敬。
如果谦让不是一种美德,而只能成为理想主义者或极端现实主义者嘲弄的对象,那么我要说,与当下学界普遍背离“实事求是”的不端行为相比,恰恰是沈院士可能不那么“实事求是”的谦让,像一束激光,在照亮自身学术品格和人格的同时,也使学界丑类丑行更显不堪。
近些年,学术风气严重滑坡,抄袭、剽窃现象屡见不鲜,一些所谓学界中人沽名钓誉,几乎到了要名不要脸的地步。不主不编偏要做“第一主编”者有之,没写没作偏要做“第一作者”者有之,为争“第一”这“第一”那而闹得不可开交者亦有之。似沈院士在荣誉上这般甘居人后,实在不多见。说到导师与学生的关系,如今也异化得不像个样子。导师搞到课题,成了“老板”,学生则成了“打工仔”;“第一作者”甚至“独立作者”是导师,付出劳作的学生则是“无名英雄”;课题经费由导师主宰,学生只能分得一杯羹甚至不情愿地充当无报酬的“义务劳动者”。从媒体披露的一些典型案例来看,说一些导师的学术成果和学术声望建立在对学生的压榨与剥削之上,也许并不为过。似沈院士在事业上这般甘为人梯,实在不可多得。
因为打破了学术界的“惯例”和“潜规则”,沈院士可能成为同行眼中的“另类”,但也正因此更加凸显他学术品质、道德情操和洞察未来所达到的高度。沈院士说得好:“我把努力的机会给年轻人,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不断提高水平,这个过程本身就是锻炼和培养人的过程。”这是何等的胸怀与眼光!学界权威、学界前辈和学界同人,若没有荣誉上甘居人后、事业上甘为人梯的精神和情怀,学界便没有光明的前途。
原载《南方日报》
(责任编辑 高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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