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前夕，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专程到北京师范大学看望刚刚入学的免费师范生，他说：“希望教育部门、学校和老师更多地关注贫困家庭和孩子。学校的大门是向人人开的。让所有贫困家庭的子女都能上学，真正享有受教育的平等权利，这就是穷人教育学。”

　　对于拥有9亿农民的中国来说，“穷人教育学”的意义更在于发展农村教育、办好农村教育。正如温总理提出“穷人经济学”时所说——“世界上大多数穷人以农业为生。如果我们懂得了农业，也就懂得了穷人的经济学”。

　　毫无疑问，当今的农村教育，缺钱是一大问题。因为缺钱，所以基础设施极其落后；因为缺钱，所以师资力量十分薄弱，教师的专业知识结构不合理、素质不高、责任心不强；同样因为缺钱，一些家庭宁愿选择让孩子不读书，致使生源流失……这些问题，已经引起各级政府的重视。尽管由于欠债太多，希望农村教育缺钱的问题很快解决并不现实，但从今年初开始实行的农村九年义务制教育全免学杂费等政策中，我们还看到了希望。

　　农村教育中更难解决的问题，在于整个教育观念的转变。我们的农村教育，采取的是升学教育模式，农村孩子接受教育的目的在于升学、考大学，并由此脱离农村。这样的教育，首先会使教育内容脱离农村生活的实际。学校往往只注重教学生用于升学的知识，却不传授农家人的手艺，于是不少农村家庭往往发现，他们的孩子越读书，心气越高，越不愿干活。其次，会使教育的追求局限在升学上，一些家长发现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就会放弃对孩子的教育投资，让孩子早早辍学回家放羊或外出打工。甚至，由于学费高、教育投入大，大学生就业形势日益严峻，不少农村家庭甚至觉得考上大学也没用，所谓“读书无用”。

　　接受教育是为了离开农村，不能离开农村就不接受教育。这种观念对农村教育以及整个农村社会的发展，有着十分负面的影响——优秀者离开了，留在农村的，多是老弱病残。

　　改变农村教育观念，并由此调整农村教育内容、农村教育人才培养模式，才是农村教育的出路。农村教育应该为受教育者改变家乡、改变农村、改变生活而设计，而不应该为“背井离乡”而设计。中国的乡村，应该立足平民教育、生活教育，而不应该一味追求升学教育。

　　这并不是什么新型教育理念——对于乡村小学的生活教育，陶行知先生曾说“应包含五种：一、康健的体魄；二、农人的身手；三、科学的头脑；四、艺术的兴趣；五、改造社会的精神”；至于平民教育，早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晏阳初先生就在河北定县进行了平民教育实验，并向其他地区和国家推广，给我们开展今天的农村教育留下了可资借鉴的宝贵经验。

　　我们也欣喜地发现，生活教育、平民教育今天也正在一些地方出现。比如，在黄山脚下的休宁县有一所为初中毕业的农村贫困生培训木工的“德胜鲁班木工学校”，其校训之一是“我们不认为一个平庸的博士比勤劳敬业的木匠对社会更重要”。他们授予结业者“匠士”学位，毕业论文则是学生们亲手制作的太师椅。

　　不过，总体来看，升学教育依旧在农村教育中占据上风。因此，我们需要一系列的制度改革为农村教育带去活力，让农村教育真正走出困境。让农村教育走出困境，是“穷人教育学”的重要课题，是与“让贫困孩子有平等机会上大学”同等重要的事，其影响可能会更加深远。

　　原载《北京青年报》

（责任编辑　高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