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说科学发展要注意“致人性以全”，也就是以人为本，做科学研究，从事科技工作，不忘记终究目标是为了提高人的整体生活素质。

　　●“以人为本”这个观念被淡漠太久了，如今上上下下都要补课。回顾五四前后所发生的关于科学与人生的许多争论，会发现前人这方面已经给我们留下不少智慧的资源，非常值得珍惜。

　　【作者简介】温儒敏，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议组成员，国家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评审委员，教育部“国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修订专家组召集人。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文学理论、比较文学和文学教育的研究与教学。

　　在当今中国，对五四传统的理解可以是各式各样的，没有必要也不可能求得统一。但有一点不能含糊，那就是尊重历史。现今有部分观点认为，20世纪中国文化出现“断裂”，与包括鲁迅在内的五四新文化先驱者的“激进”大有关系。在他们看来，五四和鲁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批判太厉害了，几乎就是全盘否定，他们甚至把当今人文精神滑坡的责任也算到了五四的账上。这种“事后诸葛亮”的指责，缺少对历史的“同情的理解”，也割断了五四以来树立的宝贵的新文化传统。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们对传统文化的批判确实是态度决绝的。当传统作为一个整体仍然羁绊着社会进步时，要冲破“铁屋子”，只好采取断然的姿态，大声呐喊，甚至可能会矫枉过正。但五四那一代人从“旧垒”中冲出来，他们对传统文化的了解和体验非常深刻。传统文化中确实有很多糟粕，整体上很难适应现代中国的变革。先驱者对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是有怀疑、有焦虑的。鲁迅认为传统文化最大的病，是对人的压抑，对个性、对生命的压抑，对创造力的压抑，所以他对传统文化中封建性、落后性的东西批判得非常厉害，完全不留情面，不留余地，以激活思想引导解放。

　　其实五四不仅是批判传统，同时也在探求中国文化的转型与发展，探索“立国”与“立人”。反对专制，张扬个性、提倡人道主义、科学民主，致力于改造国民性等，都是要“立人”。鲁迅和五四一代人这些方面留下了许多值得重视的思想资源，特别是对科技发展与人性关系的思索，对于当今还是很有启示价值的。

　　五四一代人非常关注世界科技的发展，写过很多有关科技与人生关系的文章。当时中国经济上贫弱不堪，文化上精神上也几乎垮了，不少先驱者提出向西方学习，期盼能“科技救国”。也有人看到西方文明多有弊病，仍然认为只有东方文明最好，幻想最终还是要靠东方文明来救世。鲁迅在这些争论中是比较独立的。他不反对学习西方，科技兴国，但却更看重“立人”，就是在科技发展的同时注重民族精神的重建。鲁迅意识到科技发展必然极大地改变世界，这是不可逆的趋势。科技进步可以给世界带来好处，但并非科技发达了，物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的整个生活素质就上去了。鲁迅甚至怀疑科学、物质文明无节制的极大发展，可能会构成对人生的“威胁”，他提醒如果片面地追求科学和物质文化，可能带来负面的影响和潜在的危害。

　　五四之后，鲁迅一直还在探索科学与人生的关系。鲁迅明确提出科学的发展必须“致人性以全”。他反对过分崇奉科学和物质文明的发展，而忽略精神的解放与重建。鲁迅提醒人们：“盖使举世惟知识之崇，人生必大归于枯寂，如是既久，则美上之感情漓，明敏之思想失，所谓科学，亦同趋于无有矣。”（《无声的中国》）意思是说，知识、科学，虽然重要，但不应当过分推崇，更不能当成人生的目的，否则会丢掉人性健全发展这一根本，就本末倒置了。鲁迅这样提出问题，是有“前车之鉴”的。十九世纪后叶，欧洲已经显出对科学与物质文明崇奉逾度的弊果，物欲膨胀所带来的人文衰落，是西方当时的社会“通蔽”，是时代病、文明病。

　　鲁迅承认中国的出路还是要冲破传统，向西方学习科学和物质文明，不过应该吸取西方的教训，警惕从西方传来的“新疫”。他总是提醒在发展科学和物质文明的同时，不忘记“根底”在人，在人的解放和民族精神的重建。鲁迅说科学发展要注意“致人性以全”，也就是以人为本，做科学研究，从事科技工作，不忘记终究目标是为了提高人的整体生活素质。这是非常重要的提醒。鲁迅反对在崇奉科学物质文明的同时放松对人的尊重。他说到了物欲膨胀的后果问题，认为物质的发展，科学的发展会引起人的欲望的加速度发展，如果不加注意，就容易出现一种通病，人文精神、人性的关怀，可能会受到破坏。这种通病出来以后是难以控制的。

　　这些年我国科技和经济都有了大的发展，物质生活条件也改善了，毫无疑问，这是巨大的进步。但我们是否也付出过多的代价呢？鲁迅当年所说的“通弊”，现在似乎都出来了。比如环境生态问题，人文精神下滑问题，诚信问题，安全感问题等，鲁迅不幸而言中。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有物欲来蔽、人文亏蚀、道德滑坡的现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这些问题的产生缺少警觉，缺少“致人性之全”的坚执的目标。看来，如何张扬性灵，克服过分崇奉物质的弊害，如何在推进现代化过程中避免西方曾有过的所谓文明病，的确是有待解决的大问题。最近开始强调科学的发展观，是付出了许多代价之后的一种自觉。这除了求真务实，协调好经济起飞中的各种矛盾，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就是第一次明确提出“以人为本”的发展方略。“以人为本”这个观念被淡漠太久了，如今上上下下都要补课。回顾五四前后所发生的关于科学与人生的许多争论，会发现前人这方面已经给我们留下不少智慧的资源，非常值得珍惜。我们没有理由老是埋怨五四和鲁迅的“激进”而丢弃宝贵的新传统。对五四和鲁迅，我们始终应当有足够的尊重和理解。

　　《中国教育报》2008年5月5日第2版

中国青年用“五四精神”感动世界

　　上个世纪初列强瓜分中国的美梦未成，新中国诞生后反华势力又寄希望于和平演变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养几条丧家之犬呢又老是四处碰壁只能苟延残喘。相反，中国是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在世界和平进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为什么呢？答案很简单：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责任编辑　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