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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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会特稿·办好让人民满意的教育】

教育，为流动的孩子圆梦

本报记者　梁杰　实习生　雷王斌

　　大量的学龄儿童跟随他们的父母涌入城市，给城市教育管理带来严峻挑战，给经过几代人奋斗取得的“两基”成果带来挑战。有关专家断言：我国城市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瓶颈”在流动人口子女。这些正处于接受教育和身体发育关键时期的孩子们能否得到健康、全面的发展，关系到城市未来建设者的整体素质和文明程度，关系到社会的稳定和协调发展。

　　公办学校：让流动儿童安心上学

　　胡田慧子，一个来自安徽无为县的13岁女孩，是北京海淀区陶行知中学初一(3)班的学生。她告诉记者，她一岁时就跟随父母来到了北京，现在每天爸妈很早就起来去贩菜，她一般5誜30起床，给弟弟妹妹做早饭，6誜20出门上学。在这所学校，她没有被歧视的感觉。胡田慧子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在班里名列前茅。

　　像胡田慧子这样在公办学校读书的外地在京务工人员子女在北京占了大多数。有关部门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北京市目前有流动儿童近24万人，其中约18万在公办中小学就读，占北京流动儿童总数的3/4。而在全国，目前81%的在学流动儿童是在公立学校读书。公立学校在解决流动儿童入学问题上起到了主渠道作用。这些学生在教学设施良好、师资力量较强、环境优美的公办学校享受着与城市孩子们同样的优质教育资源、平等的教育权利。

　　据胡田慧子所在班班主任单老师介绍，目前他们班共有34个学生，其中打工子女16人。在学生入学时，学校有意识地淡化学生身份。“在我们这里，借读生和正式生同样得到关注，同样得到帮助，甚至因为他们底子不好还会得到更多的‘照顾’。由于学生并不知道谁是打工子女，彼此之间都很平等。”同样，在北京海淀区公办校接收流动人口子女最多的万泉河中学，每年开学典礼上，校长都要讲：北京孩子要与外地孩子互相尊重、互相帮助，借读生更要挺起胸膛做人。

　　武汉德才中学是汉阳区接收流动人口子女最典型的一所中学。去年，该校初一年级招收的406名新生中，220人为流动儿童，比例超过了50%。学校对流动儿童实行两种班级管理方式：按照家长和学生的意愿自主选择，将110人单独编为两个流动人口子女相对集中的班级，并为这两个班级配备了一流的师资；另外110名流动人口子女则与武汉市籍学生混合编班。学校试图比较两种班级管理方式在教育教学方面的优劣，以及哪种方式更有利于学生间的交往和融合。副校长陈宏向记者介绍，“从两次大规模考试成绩看，流动人口子女学业成绩整体良好，有个别优秀学生脱颖而出。流动人口子女在德才中学普遍感受到了心理上的认同和调适。我们目前基本实现了‘进得来’，‘留得住’，还让学生们‘学得好’”。

　　打工子弟学校：城市边缘的“普九”生力军

　　北京海淀区的行知打工子弟学校，是北京成立最早、现存规模最大的民办打工子弟学校。校长易本耀告诉记者，学校已经得到海淀区教委正式批准，改名为行知实验学校。为了这块国家行政部门正式批准的牌子，他苦熬了10年。

　　在北京，像行知实验学校这样的打工子弟学校有240多所。据北京市有关部门负责人介绍，经过严格审核，北京目前已有8所打工子弟学校通过了北京各区县教育局审批，成为合法的民办打工子弟学校。北京市今后还将陆续审批，让更多符合办学标准的打工子弟学校合法化。

　　从1993年只有8个学生的“家庭私塾”，到目前拥有在校生2700多人，小学、初中齐全的民办打工子弟学校，行知实验学校的迅猛发展，显示了打工子弟学校在北京的强劲发展势头。打工子弟学校为何如此受到打工族的“青睐”？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首先是经济状况限制了流动家庭的教育选择。易本耀对记者说，我们这里每个孩子入学时只交300元学费，书杂费高年级每学期80元，低年级每学期60元，校服每人每套40元。平时很少再收取其他杂费。学校的打工子女来自全国20多个省市，学生们在文化心理、家庭背景、经济状况、语言、地域情结、接受能力等方面都与本地城市孩子不同。即使公办学校没有歧视他们，他们自己也会产生一种自卑感。“但在我们这里，谁也不会歧视谁。”

　　由于民办打工子弟学校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并且具有收费低、入学手续简便、上下学时间灵活等优势，因此受到打工人员的欢迎。他们不再把骨肉留在家乡，而是选择带着孩子在自己身边读书。民办打工子弟学校已成为城市边缘的“普九”生力军。

　　但不容忽视的是，这些打工子弟学校也存在不少问题。其中比较突出的是：办学条件普遍较差、管理水平低、教学质量难以保证及存在安全方面的隐患。由于打工子弟学校均属私立性质，由公民个人办学，自负盈亏，除学生交费外，基本没有其它的资金来源，又由于收费低廉等原因，难以集中资金用于改善办学条件，教学设施、设备简陋，基本上是三个“一”(一本书、一支粉笔、一块黑板)。教师队伍总体专业化程度低，许多没有教师资格证，“门外汉”当校长的也不在少数。学校管理松散，教学工作随意性大，执行课程计划有偏差。更为严重的是其校舍、电线电路、校车等存在安全隐患，极易引发各类事故。

　　流动儿童教育，谁来“埋单”？

　　武汉德才中学初一年级去年招收了220名流动儿童，初二年级有110名，初三年级也有近60名。副校长陈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2003年8月，我校在全市初中学校率先对流动人口子女实行‘一次性收费’，即每生每学期收费700元(包含书杂费、上机费及教学活动中的各种费用)，学期中不再收取任何其他费用。去年全年共收取借读费约9万元，与2002年比较，学校借读费下降了20余万元。一方面学生人数急剧增长，另一方面借读费急剧下降，给本已捉襟见肘的学校经济状况带来巨大的缺口。”

　　今年春季，武汉市政府和教育局指定全市313所公办学校无条件接收流动人口子女，约有9万名流动人口子女享受到了公平、优质的公办教育。仅德才中学所在的汉阳区，就有90%的区教育局直属学校接纳了全市68%的民工子女。汉阳区有关部门负责人说，区教育局为此拿出了150万元补贴学校的经费不足。

　　我国现行的义务教育实行的是在国务院领导下的地方负责、分级管理、以县为主的体制，义务教育的经费主要由地方政府承担，流动人口子女的教育经费主要由原籍所在地收取、管理、使用。上世纪90年代以来，各流入地政府通过收取借读费来弥补教育经费的不足，但又陷入了城乡学生的户籍制度与受教育权利的矛盾。

　　一方面要保证流动人口子女享受优质的教育，另一方面又要保证流入地学校的可持续发展，许多流入地政府为此陷入两难境地。

　　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张铁道认为，这几年，公办学校逐渐降低收费门槛，以便吸收打工子女就学。以北京市为例，初中借读费由原来的每学期1000元降到了每学期500元，小学借读费由原来的600元降到200元。这样的收费标准远低于北京市拨款到每个学生身上的数额。北京市出台了有关政策，却没有相应的财政拨款，这些花费就由各区县政府承担下来了。以朝阳区为例，2003年全区有5万多外来打工子女，区财政一个学期在教育上就补贴了1200万元。但是，在朝阳区居住的外来打工人员大多并不在朝阳区就业，也就是说，朝阳区政府负担了这些人的教育经费，但却并没有从这些人身上得到税收。

　　这就产生了一个经费上的矛盾：究竟该由谁来为这些打工子女的教育“埋单”？是由市政府、还是由区政府来负担这笔教育经费？是不是来多少学生就该负担多少经费？

　　张铁道认为，目前我们国家的流动人口教育，就相当于择校读书，从乡村比较落后的地方转到城市比较发达的地方接受教育，这本来就是一种择校，是一种跨省区的择校。同时，这也意味着农民对当地政府为其子女提供的公益教育的放弃。择校，在很多国家是不允许的。比如在英国，公益教育也是遵循“就近原则”，你在这个区有住房，是这个区的居民，你才有资格进入这所学校。如果你不是就近进入你所在区域的学校，而是选择进入其他学校或者私立学校，则意味着你对自己拥有的公益教育福利的放弃。

　　我们还要考虑的是，城市教育的可容量到底有多大？其成本有多大？进入城市的打工子女上学的经费到底该由哪一级政府承担？是不是全部承担？能承担得起吗？国家应该制定法律或者制度政策，既保证所有的孩子都有学可上，又保证不因人口的大面积流动而造成流入地教育经费的不足。

　　【相关新闻】

　　内蒙古：做好进城务工农牧民子女入学工作

　　本报讯(记者崔凌云)日前，内蒙古自治区教育厅向全自治区各盟市教育部门下发通知，对进一步做好进城务工农牧民子女入学工作提出了具体要求。

　　通知强调，各地教育行政部门要指定一定数量的全日制公办中小学接收进城务工农牧民子女入学；对于服从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统一安排入学的进城务工农牧民子女，学校不得收取借读费、赞助费等费用，做到收费与当地学生一致；对家庭特别困难的进城务工就业农牧民子女，要通过设立助学金、减免费用、免费提供教科书等方式，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接收进城务工就业农牧民子女入学的中小学校，要针对农牧民子女的实际，做到与城市学生一视同仁。

　　湖南：农民工子女入学与城镇学生一视同仁

　　本报讯(记者李伦娥)日前，湖南省政府办公厅转发了省教育厅、省公安厅、省劳动保障厅等7部门制定的《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接受义务教育实施办法》。

　　《办法》规定，凡符合条件的农民工子女要求就学，流入地政府必须统筹安排；农民工子女入学，接收主渠道是全日制公办中小学校，在家长和学生自愿的前提下，可以引导其到民办学校就学；农民工子女入学与当地学生实行统一收费标准；对家庭经济困难的农民工子女，要通过设立助学金、减免费用、免费提供教科书等方式，帮助其就学。流入地政府财政部门要对接收农民工子女较多的学校(含民办学校)适当补助，城市教育费附加中要安排一部分经费，用于农民工子女义务教育。

　　【链接】

　　流动儿童教育背景资料

　　据有关部门统计，目前我国流动人口规模已经超过1亿人。其中18周岁以下流动儿童有1982万人，占全部流动人口的19.37%。而且这个数字每年还在迅猛增长。以北京市为例：1997年，北京市5至14岁适龄的流动人口总数为7.5万人，2003年猛增至近24万人。

　　由于城市公办学校是分散在全市各个城区的，而打工人员却聚集在城市边缘的城乡交界地带，区域内的公办学校资源相对紧张，造成公办学校无法接收全部打工人员子女借读。另外，打工子女入学的另一层障碍来自繁杂的审批手续。一些家长就是因为“太麻烦了，凑不齐”，而放弃了送子女到公办学校读书。

　　流动儿童教育　有关政策

　　2003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进一步做好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义务教育工作的意见》。《意见》提出：

　　进城务工就业农民流入地政府负责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接受义务教育工作，以全日制公办中小学为主。地方各级政府特别是教育行政部门和全日制公办中小学要建立完善保障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接受义务教育的工作制度和机制。

　　加强对以接收进城务工就业农民子女为主的社会力量所办学校的扶持和管理。设立这类学校条件可酌情放宽，但师资、安全、卫生等方面的要求不得降低。

　　流动儿童教育专家建议

　　一些专家认为，当前应一手抓民工子弟学校的清理整顿，一手抓挖掘公办学校潜力，让打工人员子女早日享受正规教育。

　　上海教育科学研究院院长胡瑞文认为，其实目前城市公办学校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上海人口出生率已由20世纪80年代的18‰至20‰下降到目前的不足6‰，小学生人数由最高峰的110多万下降至目前的50多万人。有些学校因缺乏生源，教育资源闲置，教师在家休息，上海某区就有400多名教师拿着工资在家待聘。可考虑把公办学校多余的教师调配到民工集中的学校任教，或者用专车将民工子女接到离家较远的公办学校上课等。

　　《中国教育报》2004年3月9日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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