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散淡的情怀
青岛师范学校　胡修江
　　我提倡以一种散淡的情怀走进作品，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文学，抛弃功利之心，稍具自然之色。

　　文学作品本身就是一座五彩缤纷的花园，荡漾着花的芳香，萦回着鸟的和鸣，是案头的山水，是人造的语境，走进它、欣赏它、解读它需要整个心灵的介入，需要情感、需要沉思，需要缓步徐行，需要以一种闲闲淡淡的情怀介入，才能获得真正的享受。可以这样说，散淡是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之下，介入者心情舒畅，没有任何的压力感和紧张的情绪，所以也就不会有倦怠的感觉，不会超出理性的限度，且行且停看风景，往往会灵光闪现，妙手偶得。就像傅庚生所说“欣赏文学者，沉浸郁醴，含英咀华，诣之浅者，固无会于深微，入之深者，辄未屑于浅出”，深深浅浅，多多少少，全是自己的一种感受，这是无论哪一种的硬性灌输与生剖活解都无法达到的一种境界。

　　例如在讲解朱自清先生的文章《荷塘月色》时，许多的教师都把理解朱自清当时的思想状态作为首要的东西抛给学生，然后分析荷塘、分析月色，把整篇文章切割成无数的小块，一点一滴，生怕漏过任何的一点细节。我在讲解时，并没有先用这些东西框住学生，而是先让学生去默默阅读，就像散步一样地读，读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一下，读到不太喜欢的地方就不妨抬起头来，望一下窗外，然后再读，直到你发现和你心灵相通之处。后来我让学生谈谈自己阅读的体会，他们大多数人最先感受到的是优美迷人的荷塘景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至于朱自清当时的心情，很少有人涉及。荷塘里最美的是荷花，这是一致的看法，但要谈谈荷花究竟美在何处，却众说纷纭。

　　“去过花园吗？”我问。他们从各种沉思中退出来，异口同声：

　　“去过。”

　　“什么样的花香最让人留恋，是玫瑰还是桃花、杏花？”

　　他们摇摇头，“它们的香太浓了，冲鼻子！”一个女生嘟囔起来。

　　“对，香太浓，反而给人的感觉不好，但荷花是不是这样呢？”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提醒，同学们马上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接下来就给他们分析，荷香与歌声虽然是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同的，都是一种距离感造就了无与伦比的魅力，给人以极大的诱惑。月光下的荷塘，荷塘里的花叶，荷塘边“心情颇不平静的”散步人，却原来有着同样的内质，同样的朦胧与难测，就像晚唐时李商隐的诗一样，“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其美无比，却不可言传。顺着学生这个思路，我简要介绍了一下当时朱自清的处境与心境，从这一点偶然的发现出发，他们最后用自己的感觉完成了自己的解读，而且有的同学还写出了具有相当创见的文章。比如一个同学由荷花联系到兰花，想到自古及今的君子，甚至发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的本质也在于心气的相通，彼此的吸引，彼此的神秘，彼此的距离，人际关系也同此道啊。有人说：“研究文学者，始之以欣赏，继之以模仿，而终止以创作也。”此是也夫？

　　当然，散淡不等于懒惰，它只是一种自然的状态，不是带着镣铐跳舞，不是板起面孔装正经，是对潜藏的天才能力的利用，是尽其所能地发挥一个人的最大悟性，从而完成一种超越。所以这就要求一名教师首先应该具有这种感悟的能力，广学深思，学会用艺术的方法去从事平日的教学活动。做饭时，材料都是一样的，但我做出的饭和厨师做出的饭味道大相径庭，究其根本，没有把握住火候。火候如何把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用心而已。这也就意味着，阅读文学作品时，要用真情，要以自己的感情贴近作者的感情，感悟才是真实的。语文教学不应只是一种职业，而应是一种追求，这种追求归根结底发自心底的对于文学的热爱，就像热爱自己的故乡一样，把文学作为自己心灵的原野。我们的语文教学，同样也应从这一根本出发，散散淡淡，收获真实。

　　《中国教育报》2004年6月3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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