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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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未成年人成长社会环境特别报道(2)

文化场馆先拆“门槛”再铺路

——对各地场馆免费向未成年人开放情况的访察

本报记者尚欣佳朱平潘国霖郭铭陈强刘玉周虹艳赵建春

　　文化部、国家文物局前不久下发了《关于公共文化设施向未成年人等社会群体免费开放的通知》，要求从5月1日起，全国文化、文物系统各级博物馆、纪念馆、美术馆要对未成年人集体参观实行免票等优惠政策。

　　一个多月以来，各地文化场馆对这一政策执行得如何？学校对这一举措的反应如何？文化场馆在免费的过程中有何困难？“六一”前后，本报记者分别对北京、河南、辽宁、青海、江苏等地的文化场馆进行了考察——

　　文化场馆对未成年人拆除“门槛”

　　“六一”早上还不到9点，北京和平里一小一年级的陈静初就和爸爸、妈妈赶到中国科技馆，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售票处4个窗口前已经排起了10多米的长队。正在维持秩序的保安小王说，不到8点就有家长带着孩子来了。

　　中国科技馆内，到处洋溢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人体旅行”巨大的模型前，只要你从张开的嘴巴钻进去，就可以在肺、胃、肠等器官的里面穿行了；森林王国的鸟语花香和缤纷色彩，让孩子们流连忘返，因为那里有鼹鼠的“家”、有小蚂蚁的“家”，还有各种啄木鸟在繁忙工作。从辽宁带着孩子到北京来旅游的李先生觉得，让孩子亲眼看一看“神五”返回舱，看一看杨利伟穿过的宇航服，这种爱国主义教育比任何讲述都要生动。

　　据中国科技馆展教部张鸿起主任介绍，中国科技馆从1988年建成已经接待了1000多万名参观者。为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若干意见》，他们设计了多项可以免费接待中小学生的科普展览，并且在除黄金周节假日、寒暑假之外的每个周二免费接待全国中小学生。为了给孩子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参观环境，专门配备的讲解员会让孩子们在参观时真正有所收获。

　　据本报记者对北京、河南、江苏、辽宁、青海等省市的了解，凡文化部、文物局所属文化场馆都积极地采取了各种对未成年人免费开放的措施。

　　在天安门广场东侧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博物馆社会教育部副主任黄琛告诉记者，该馆早在2002年1月25日起，就实行了每周五12点至16点半(旺季延至18点)免费对大中小学学生开放，他们在实行免费措施的两年里，每年接待中小学生30万人左右。今年“五一”长假的7天里，这里免费接待了中小学生6万人次。今年文化部的通知下达后，他们又采取了全年向学校组织的中小学生及由家长陪伴的18岁以下的青少年免费开放的政策。

　　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也从2002年12月1日起就免费向中小学生开放了，沈阳市政府为此每年出资50万元弥补“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的门票损失。记者5月31日采访该馆时，当天没有学生来参观，但从登记本上看到，6月5日、6日两天，鞍山、沈阳等地有5000多名学生预约参观。据辽宁省文物管理办公室文物处处长姜铁成介绍，辽宁省有各级各类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共300余处，今年省委、省政府提出明确要求，全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对中小学生集体参观一律免费。

　　河南博物院于4月26日开始，就在全省博物馆界率先对未成年人等社会群体实行免费及优惠开放。对中小学校或有关教育部门组织的中小学生集体参观，以及家长携带的未成年人参观实行免费。至今已免费接待了8000多名未成年人。其中不仅有郑州市区的学校，洛阳、开封等外地的中小学校学生也来郑州进行了免费参观。

　　青海省博物馆从“五一”开始在全省率先打出“免”字牌。据馆长祝君向记者介绍，目前免费参观的市区各中小学生人数已达1.8万名，突破了过去一年的参观量。过去学校很少主动联系参观，实行免票后，各校都纷纷将参观博物馆作为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一项重要内容。近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学校组织学生前来参观，最多时，一天要接待三四所学校，多达3000余人。

　　北京的鲁迅博物馆也从5月1日开始，每周二至周五向学生、教师、残疾人、老年人等6类观众群体实行免费开放，并在有关新闻媒体上进行了公示。该馆对师生免费开放的兑现，使中学生来馆参观人数明显增加。仅5月1日至18日就有北京四中和实验中学、师大二附中等学校有组织地来参观的学生400余人，还有丰盛中学等多所中学预约在6月初参观。

　　南京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从今年年初开始，全天免费开放。这一举措首开南京爱国主义教育场所免费开放先河。来这里参观的许多是中小学生。一位家长说：“平时很调皮的孩子每次到这儿来参观就像个大人一样，很安静、肃穆。过一段时间带孩子来看看已经成为我们家的一项常规活动。”继“大屠杀纪念馆”免费开放后，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南京雨花台烈士纪念馆也向市民敞开大门。该馆宣传处陈处长告诉记者：“这样做经济效益会受到影响，但场馆内珍贵的教育资源利用率却成几倍、十几倍地增加，这种社会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免费为孩子们带来文化大餐

　　文化场馆免费向未成年人开放的举措，受到学校和学生、家长们的普遍欢迎。

　　辽宁省实验中学历史教师杜志伟说：“学生们平时从课本上学到的历史知识，相对来讲，是枯燥生硬的。文化场馆免费开放后，学生们多了一个将书本知识融入实际的好机会。”

　　作为班主任，曾多次带学生到博物院、科技馆等处参观的河南省实验小学的贺亭老师说，过去外出参观，门票钱往往没地方出，只有向学生收取；现在实行免费，班主任只需联系个车接送就行了，不仅方便了学生，还减轻了家长的经济负担。郑州铁路六中校长范志众说，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已三令五申不允许向学生乱收费，客观上给学校组织参观活动带来了不便。实行免费参观后，学校安排活动就方便多了。

　　北京161中学初一年级组34岁的张洁老师，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中央要求文化场馆对未成年人免费开放的措施非常好，是孩子们的福音。作为一名有9年教龄的历史教师，她非常注重孩子们的课外实践，每年都要带学生们走访北京的名胜古迹，让学生们亲眼目睹北京的历史变迁。日前，学校组织初一年级333名学生参观中国国家博物馆。为了让参观不流于形式，她提前到博物馆去踩点，根据展览的内容设计了简单的试卷，博物馆的讲解员再根据其试卷的内容设计讲解重点。这样，孩子们在参观时都非常认真，边听边答题。该校德育处的刘老师对记者说，免费政策虽然好，但北京的许多场馆只有星期二免费对学生开放，像故宫根本排不上队，希望有关部门能多给些优惠政策，加大免费力度。

　　记者在采访中还了解到，学生和校方对文化设施免费开放表示欢迎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一些场馆展品常年不更新，参观一次后，学生就不愿意再去了；讲解员不了解少年儿童的心理，讲解成人化，学生不愿意听；也有人提出了农村孩子如何走进博物馆的问题。

　　位于青海省博物馆附近的西宁市虎台小学校长对记者说，听到博物馆免费向未成年人开放的消息后，学校先后分两批组织全校学生前去参观。博物馆工作人员不仅为学校免了票，而且态度和蔼、服务热情。但遗憾的是，博物馆只免门票不免讲解费，全校24个班，每班要收20元讲解费，这笔费用学校实在无从掏起，只好不请讲解员，这样势必影响参观效果。记者又通过电话采访了市区的几所中小学，说法基本与孙校长一致。对博物馆只免门票不免讲解费的做法，校长们虽然都感到遗憾，但也都表示理解。他们认为，博物馆收入本身就不宽裕，已为学校减免了门票，如果再让其免费讲解，实在难以张口。

　　文化场馆免费开放谁埋单

　　文化场馆对未成年人免费开放，无疑增加了他们接触历史文化的机会，对丰富孩子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提升他们的审美观和文化素养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其创造的社会效益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已成为社会各界人士的共识。记者采访过的一些文化场馆大多对前来参观的未成年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中国博物馆学会副会长、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舒乙对记者说，博物馆、纪念馆等社会公共文化设施向未成年人免费开放，不仅可以更好地实现其公共价值，而且可以提高青少年的科学文化素养，这是件大好事，现代文学馆坚决执行了这个决定。但要坚持不懈地免费开放，还有许多细致工作要做，尤其需要财政方面的支持。因为一旦全部或部分实行免费开放，馆里的收入会锐减，这项规定就很难真正落实并长久维持。文化场馆只有争取到必要的经费，进一步改善服务设施和设备，才能在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中发挥积极作用。河南博物院副院长丁福利说，如果从经济效益来算，自对未成年人免费开放以来，河南博物院减少收入近10万元。

　　青海博物馆馆长祝君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去年省财政拨付给博物馆经费120万元，仅人员工资就用去100万元，能够用于维持场馆运转的经费只有20万元，实际支出达210万元，缺口资金近100万元。“五一”长假期间，博物馆除了对未成年人免票外，还对成人票价作了调整，从过去每张门票25元调整为10元；对未成年人的讲解费也由过去的40元调整为20元。“五一”期间，包括原有的展览总共收入实际不到2万元。如果再对未成年人免费讲解，势必带来更大的压力。况且馆内对讲解员均实行聘用制，其工资的一部分通过讲解费产生，减免讲解费，无疑会影响他们的收入，对博物馆的发展也不利。祝君认为，政府应在财力上给博物馆以一定的扶持，尤其是对青海这样的边远落后省份，更应加大这方面的投入。

　　对这个问题，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黄琛则另有一套理论。他认为，像博物馆这样的文化单位，不应一味地要求其创造多少经济效益，而应注重其社会效益。国家应通过拨款和降低税收来增加财政支持。同时，博物馆方面也应转变自己的经营观念，不应把眼光只盯在票房收入上。美国的大都会博物馆的票房年收入只有几百万美元，而纪念品等相关产品收入却高达5亿多美元，并在美国的5个大城市开办了专卖店，其产品已形成品牌。这一点很值得我们的博物馆界学习和借鉴。

　　文化场馆如何留住孩子们

　　据《中国文化文物统计年鉴(2002年)》记载，全国有公共图书馆2697个，博物馆1511个，群众艺术馆389个，文化馆2854个，文化站39273个。众多的文化场馆资源，其利用率到底有多高，为什么孩子们在课余时间逛公园、进网吧的兴趣远比参观博物馆的兴趣要大？曾几何时，图书馆、文化宫、博物馆慢慢在孩子们的心中被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游戏厅、网吧、溜冰场。

　　记者从几天的采访中注意到，一些不属文化部、文物局分管的文化场馆，目前还没有实行对未成年人免费开放的政策，还有许多文化场馆虽实行了免费但入展率不高。就拿北京的展馆为例，除了故宫、中国科技馆，其他场馆都没有出现一实行免费学生就蜂拥而至的现象。

　　5月24日早晨8点多钟，记者来到北京自然博物馆，只见大门打开了，可门前空荡荡的。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只有几个人进去参观，各个展厅也是空荡荡的。北京自然博物馆的展览以古生物、人类进化为主要内容，展览的布置手段也不尽相同，有以展板、图示、标本为主的全静态的，有不同程度使用声光电技术的，但是总的感觉，呆板有余，活泼不足，只能用眼看，互动性不足。

　　记者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学校预约登记本上看到，从5月1日到6月上旬登记的学校参观人数约800人。据黄琛介绍，每年来此参观的有80%是外地来京旅游人员，这在他看来是极不正常的。

　　是什么原因使孩子们远离了这些富含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积淀的场所呢？在采访中，记者听到各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说是学生课业负担太重，没有时间；有的说是学校出于学生安全的考虑，对组织学生出行比较慎重；还有的说是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没有到那个程度。但更多的是认为，博物馆应转变办馆理念，加强服务观念。

　　在谈到博物馆建设时，黄琛介绍说，中国国家博物馆由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合并，2003年正式挂牌成立。博物馆新馆将于2007年建成，2008年正式开馆。国家博物馆在将来的办展中，将强调服务意识，加强休闲服务。黄琛认为，加强服务意识不仅仅是在馆内加一把椅子之类的简单服务，而是要在办展的选题、内容、展览形式、灯光设计、说明文字等方面下功夫。要分析不同年龄段、不同消费水平观众的心理需求。如成年人喜欢看精品，看真的东西；而青少年则希望有触摸的机会，甚至有些东西能让他钻进去体验。要留住观众，让观众在其中流连忘返。

　　北京自然博物馆也认识到，按照现代博物馆的概念，观众与展览为互动式、参与式的，只有这样才能吸引观众并使观众感兴趣。在国外，参观自然博物馆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成为人们休闲、学习、生活的一部分。今年“六一”开放的“动物的奥秘”展览更多地使用了多媒体手段，注意展示的互动性，让参观者不仅看，还可以摸、听，让枯燥的展览活起来。

　　鲁迅博物馆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好的尝试。该馆在免费开放前，主动派人到人民教育出版社了解新语文教材中鲁迅作品编选情况，针对中小学语文教材中鲁迅作品达37篇之多的特点，积极研发了贴近中小学生的读物，还编辑出版了《鲁迅生平》、《鲁迅名言录》、《鲁迅诗选》、《北京鲁迅故居》、《鲁迅遗印》、《鲁迅形象选》等6种小型宣传画册，受到中小学生的喜爱，仅“五一”期间就售出了1000余本。该馆今年还先后为3所学校送去了“鲁迅的读书生活”流动展览，丰富了学生的课余生活。他们还十分重视与共建学校合作、与师生互动的作用，坚持开展学生志愿者活动，邀请部分师生担当义务讲解员。

　　中国美术馆积极为中小学生筹备“六一”的《馆藏张乐平捐赠三毛流浪记》陈列展，聘请愿做义工的美术学院学生到馆当讲解员，利用导览系统和印刷展品资料，加强了孩子们的导读工作。该馆主动联系附近的中小学生到该馆开展美术欣赏课，在已开设的中国美术馆网站上，专辟为未成年人服务的网页专栏，指导学生及家长欣赏和观览。

　　记者采访北京自然博物馆党委书记兼副馆长沈先生时，他刚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访问回来。他说，国外博物馆的做法很值得学习借鉴，关键是学习国外办馆、办展览的好观念、好意识、好做法。国外的博物场馆多数不认为自己是“教育工作者”，而是参观者的朋友。据他介绍，新西兰的一个博物馆有3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用于展览的仅8000平方米，其余的用于休闲，餐厅、咖啡厅、礼堂、乐队奏乐，这种文化经营、服务观念把许多人吸引到那里去，在休闲中熏陶，在享受中学习。

　　博物馆界人士普遍认为，今年党中央、国务院强调加强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要求文化场馆免费向未成年人开放，是一项具有深远意义的措施。让孩子们走进文化场馆，既可以用中华民族和人类的优秀文明成果教育我们的下一代，又可以培养我国公众的文化消费意识。为青少年健康成长营造良好的社会文化环境，是每一个博物馆工作者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

　　《中国教育报》2004年6月6日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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