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村小教师零距离之一
苦涩的教育童话
魏祖华 张勇 敖修垠
　　今年教师节前夕，笔者来到湖北荆山主峰——南漳县主山寨村和四川盐亭县两岔河乡水吉村的乡村小学，调查乡村教师的生活和工作状态。时值初秋时节，丝丝秋雨，朦胧了沿途的小径，洗新了绿油油的庄稼，也给人们带来阵阵清爽。笔者走进了兀立于大山里的村小，走进了在这里执教的教师的生活，也走进了他们的心灵——

　　听朋友介绍，湖北荆山主峰——南漳县主山寨上有一位老师鲍必成，是另一部《凤凰琴》。今年9月1日开学，我们来到了主山寨。车从早上7点钟出发，一直到下午一点钟才赶到。

　　主山寨村是南漳最高的地方，被称作“南漳的西藏”。学校坐落在一座海拔1400多米高山上的一个山坳里，“四面山风来眼底”。学校前就是有名的主山寨。时值9月，这里却“天凉好个秋”，冷气逼人。

　　乍一看，鲍必成和普通的村民无异，黝黑而红的脸，粗糙的大手，脚上的布鞋。只有那戴在右腕上的手表和一身干净的衣服，显示出他像个“知识分子”。从他的眉宇间，折射出刚毅和干练。

　　据了解，他在这里已经坚守了16年。1988年，他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里，在自己当年上学的地方拿起了教鞭。到今秋，他已为村里教了300多名学生，这几乎占了全村总人口的一半。这些年，他没让一个学生流失和辍学，没有出过一起安全事故。他的教学在全镇一直都排在前列。

　　从楚文化研究专家那里我们得知，在整个荆山山脉中，主山寨是荆山的最高峰(一说次高峰)。而鲍必成老师就如主山寨一样矗立在村民心目中，矗立在荆山山脉上。因此，村民们特别尊重他。他们说，孩子全靠鲍老师了。如果村里将来有了希望，那希望也是鲍老师给的。

　　学校实行寄宿制，学生最小的5岁，最大的10岁。鲍必成是孩子们的“男妈妈”。做饭、挑水，全是他一个人的事。每天，他要起早挑4担水；中午，他给学生布置下作业，让大家别闹，就去做午饭。孩子们吃的是苞谷糁，都是从家里带来交到学校里，鲍必成和孩子们吃的一样。孩子们从家里带来的不够或坏了，他就到自己耕种的那半亩菜园里采摘蔬菜，和孩子们“同甘共苦”。

　　按理说，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应好好休息休息。但鲍必成不能，每天晚上他都要起来3次，看看孩子们被子盖好了没有，有没有睡过了头没上厕所的。孩子们常常会尿床，鲍必成从不责怪，总是给他们晒干铺好。要在冬天，他就把被子放到教室里烘干。孩子们围着“火炕”听他讲课或做作业时，尿臊味阵阵飘来。

　　鲍必成对孩子关怀备至，热天时，他每天晚上都要烧几锅开水，让孩子们能够轮流洗个澡。每个月，他都要给男孩们剪一次头发。

　　最让鲍必成害怕的就是孩子们生病。村里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看病要跑到50多公里外的赵店那个小集镇去。为此，他的身边总是放着常备药，治感冒的，治咳嗽的等等，以备孩子们急需。

　　我们问鲍必成为何能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久久扎根，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最关键的还是要战胜自我。尽管在这里，是一个苦涩的教育童话。但我希望更多的孩子走出去，希望村里将来有希望。”

　　这些年，学区几次调他到完小任教。但每每事到临头，他又变了“卦”。他说：就是调到镇里、调到县里，又咋样？还不是教书？我调走了，一个本村的人都不愿意在这儿，谁愿意在这儿？

　　不过，他还是向往城市。他常常一个人爬上主山寨顶，遥望那模糊的县城。最让他难受的是“寂寞”，没有娱乐设施，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年学校旁边才搬来一农户)，一年上县城最多也只有3次；只有和学生坐在一起时，浮躁才会远离而去。去年，因为农网改造，学校终于通上电，告别了长久点煤油灯的历史，他才买了一台旧的黑白电视，和学生们一起看《大风车》、“少儿频道”。

　　他也动摇过。2002年冬天，下雪的时间特别长。原来准备过冬的柴禾不足，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钻进雪林里拼命地砍，而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们就在后面拖。不知是雪化作了水，还是汗出得太多，鲍必成全身衣服湿了个透。晚上，全身酸疼的他差点掉泪。“想到那个滋味，还不如回家种地算了，或搬个家到平原也不会受这个罪。”鲍必成说，“再加上左腿的风湿痛由茶壶盖大变成碗口大，心真的像掉进了冰窟窿中。”

　　最终，鲍必成还是没舍得离开。“这么多年，村里仅走出一个大学生，我心里痛啊。”鲍必成说“这里是楚文化发祥地，楚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我的信念仍和最初回主山寨一样，有学生的地方就应该有老师，何况我是土生土长的人！”因此，每到学期开始，尽管孩子们两手空空(没有学费)来学校报名，鲍必成也非常高兴。他用自己的工资抵作书费，然后把书挑回来及时发给孩子们。最后，再5元、10元慢慢地收。这些年，光是给孩子们垫书费他已“垫进去”近3000元钱。我们采访的时间刚好是9月1日，这是开学的日子，来报名的孩子中，没有一个带学费来的。“今年还得垫着。”他告诉我们，显得很平静，很平静。

　　出得教室，有人发现了“新大陆”：“你们看，那棵柿树长在石头上，它特别不特别？！”这棵柿树长在学校左边的大石头上，扎根于石头缝中，根部已高高隆起，可见其之顽强；上面挂满柿子，枝都压弯了。我们特意请鲍必成和柿树合了影。看着一人一树，又觉得那不是一人一树，他们好像就是一体的，他们多么相似，即使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奉献的仍是一树硕果，一树甜柿。

　　《中国教育报》2004年10月22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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