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言书相伴
李胤
　　冷月无声，今夜我手捧一本《人间词话》，心绪随月光清辉摇曳，仿佛又梦回从前。异乡的月光总是给游子别样的感怀。

　　童年时的幸福阅读也是在月光下开始的。八岁那年，读小学二年级时，我认识了一些字，但因为家贫，没钱买书，从没读过一本课外书。一个暑假的黄昏，我放牛回家，炊烟中见父亲坐在门前树下。他一边用蒲扇煽着风，一边对我说：“伢崽，我给你带回了两本书。”我忙问：“在哪里？”这时，母亲从烟熏火燎的伙房里走出来，用手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两本书来。我一把抓过来。啊！原来是两本小人书，一本《海底世界》，一本《安徒生》。我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清幽的月光照在禾坪上，我躺在竹席上借着月光又翻起小人书来。偶尔抬头，望见浩渺的夜空蓝得深不可测，月亮就像大海中的一艘船，把我带到了神秘无比的海底世界。那时我家在干旱山区，别说是海，就连大一点的河流也没见过。二十年后，第一次到深圳大梅沙观海时，我惊叫出声，仿佛又重温了童年时的幸福感觉。

　　后来，我离开小山村，到80多公里以外的县城去读书。那时的学校推行“应试教育”，每月一大考，一周一小考。考试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哪有时间去读课外书。所幸的是我们的语文老师是个有素养、较开明的人。他鼓励我们多读课外书。16岁那年，我利用晚自习后10点半到11点这段时间，在操场后的小石凳上就着月光及昏暗的路灯读完了巴金的《家》、《春》、《秋》。有时读到兴奋处，我便手舞足蹈，哇哇大叫。还记得有一次被值日的老师发现了，怀疑我有精神病，被叫去检查了几天。

　　成年后，南下打工。10年来的风风雨雨，酸甜苦辣已消磨了我少年时的豪情壮志。在打工的艰辛生涯中，我默读人生这本大书。古人有言：“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我想：中年读书时，心中应是常怀一轮大明月，正所谓“一轮皓月当空照，千江有水千江月”。阅读支撑着我的生命，让我这个游子在漂泊中不失温暖。

　　《中国教育报》2004年12月23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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