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职业的实战演习
——济南师范学校学生“义务支教”活动中的故事
本报记者 赵显坤

  在山东省济南市城乡,几年来活跃着一支由济南师范学校学生组成的“义教”队伍。他们在向社会奉献知识的同时,也塑造了自己。近日,记者走进他们中间,聆听了他们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聋哑儿成了“全国十佳少年”
  兰珍妮是不幸的,从小又聋又哑,家境贫困。但她又是幸运的。6岁时,济南市热火朝天地开展起青年志愿者活动,她被济南师范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选为帮扶对象。
  从此,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每天课外活动时间,都骑上40分钟的自行车来家教她。教学难度超出了想像:说,她听不见;教,她学不来。
  只能从“对口型”教起。大姐姐们手持一朵花,“花——”,珍妮看着口型学,“唔——”,嗨,相差十万八千里!大姐姐们改用了慢镜头,嘴巴张得更大。重复了几十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个音也没有教会。大姐姐们头上沁出了汗珠。
  这就是第一天的“家教”成果。回到学校,同学们研究了对策,决定先教拼音。在教“j”时,一个人用一只手表示上腭和牙齿,另一只手表示舌头,旁边一个人向两手间吹气,表示胸腔气流呼出的走向。两位忙活了半天,珍妮还是发不对音。
  哎!读师范时,想像当老师是制服裙、高跟鞋、披肩发,往台上靓丽地一站,台下几十双大眼睛投来崇敬的光芒。没想到真正实践起来是这么艰难!20多个字母,几乎磨了她们大半年。
  后来,又教珍妮画画,由美术专业的王宁担任主讲。也别说,珍妮在这方面,还真表现出一种天赋!从简笔画教起,然后速写、素描,直到国画。两年之后,珍妮的画在全国少儿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珍妮7岁时,该上学了,可没有学校愿接收这位聋哑女孩儿。大姐姐们急了,分头在全市跑,还是一无所获。一次,朱永环跑到经二路小学,激动地向学校推销这位特长生。校长默然不语。朱永环急出了眼泪,说:“你们要了珍妮吧,我明年毕业到你校任教,怎么样?”校长这才拍了板。要论朱永环的品学皆优,她当时本可以分配到一所名校。
  第二年,朱永环如约来到经二路小学,并当上了兰珍妮的班主任。后来,兰珍妮被评为“全国十佳少年”,并且到北京领奖。
  隔着防盗门教学
  高琳,是一位只能拖着残腿、靠一只方凳在室内爬行的女孩。当济南师范的学生表示要来义务家教时,高琳的家长并不以为然。他们觉得一个残疾孩子,学了又有什么用?每次上班,他们照常给大门加了锁。
  于是,每天课外活动时间,济南师范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就按时来到高琳家,隔着防盗门教学。如此坚持了一个多月。
  高琳的家长知道后,深受感动,歉意地将同学们请进了家。“义教”设置的课程有语文、数学、课外阅读。3年之后,高琳能认识一二千字,可以自己阅读小说了。
  高琳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大哥哥、大姐姐们决定圆她一个“长城梦”。长城远在千里之外,要带着一个60公斤重的无腿女孩,谈何容易?在往返京城的路上,陪行的4位大哥哥、大姐姐抬着她上、下火车,抬着她上、下长城,让她饱览了长城内外的祖国大好风光。后来,同学们又背着她浏览了北京动物园。
  高琳把心里的感激之情都用在学习上。第一学期结束时,她被送到附近一所小学参加考试,结果成绩最佳。
  第三年,高琳病情加重,不久终于去世了。临咽气,她念叨的人中,除了亲人,就是师范的这些大哥哥、大姐姐。
  一直执教3年的高慧对记者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刻骨铭心。如果没有实际接触学生的生活和学习,我真不知道教师职业的崇高。
  与小蜈蚣的一场战斗
  在济南师范去农村、山区“义务支教”的队伍中,有一位叫苏娜的同学。她的经历颇有代表性。
  从城市到农村,苏娜想到的是满地的青纱帐,漫山的果林,小溪流,以及清澈如水的月光。可当她来到南部山区的一所小学时,激情一下子坠落谷底:学校周围的柴垛、粪坑、猪圈和正在刨食的鸡,真是大煞风景。
  一次上课,学生吴俊脖子里有个虫子在蠕动,他不停地缩拧着脖子,刺痒难耐。苏娜从讲台上走下来,问:“怎么啦?”后面一位同学说:“他脖子里有一只虫子。”苏娜开始动手搜索那只可恶的虫子。等翻开吴俊的衣领一看:天哪,一只四五厘米长的大蜈蚣,把她吓了一跳!苏娜打小就害怕这种爬行的虫子。
  “可如今,”她说,“我是老师了,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我,我必须表现出镇定与勇敢。”
  她一下子捏紧了吴俊的衣领,将蜈蚣挤压在里面,一边说:“同学们,回位子坐好,别怕,有老师在。”捏了一会儿,心想,总该捏死了吧。她喊同学们:“来,帮老师看看!”学生告诉她:“老师,还在爬呢。”苏娜有点慌神,不过她还是自我告诫,此时决不能失态。她又重新捏紧了衣领,对学生说:“同学们,一定要记住,在地球上,我们人类的力量是最大的。”
  小蜈蚣终于被捏死了。苏娜松了一口气,走上讲台:“刚才,吴俊同学遇到了困难,大家说应该怎么办?”一只只小手举起来,苏娜说:“这一次,是老师帮了他,希望下一次帮他的,是咱们全班同学,对不对呀?”
  一次,天下大雨,学校周围就是大山、沟壑,水流湍急。怎么办?苏娜拿出自己的伞,一个一个将学生送回家。在水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同时紧紧抓住学生的小手。等她将学生都送回家时,自己已被淋成了落汤鸡。原来一路上,那伞始终朝学生倾斜着。这第一次雨中送学生的经历,使她终生难忘。
  上山跟劳模学“艺”
  在采访中,学生们忍不住谈起这样一件事:刚分配来校时,住进学校的教师公寓里,一个标准间住两三人,有洗衣机、热水器、炉灶、电话,还有写字台、小橱,学校还安排专人打扫卫生。可同学们还是嫌这嫌那,给校长写信,说连台电视机都没有。
  “支教”活动,使他们见识了农村教师的甘苦:有的老师一个月二三百元工资,有时还不能及时发,而他们每天照常翻山越岭地去教课,从不缺勤。这些亲眼目睹的事,引起了学生们的反思。
  在农村,他们睡在教室里,几张课桌一拼就是一张床,撑起蚊帐来,照样让蚊子咬得睡不着。一下雨,脚踩进泥窝,一会儿就看不见鞋的模样。而且,饭要自己做,水要自己挑,菜要自己买,火要自己烧。
  然而,令他们高兴的是,在这里,他们尽可以甩开膀子干。邢淑瑞在教学中“解放孩子的嘴巴”,一下子激活了课堂;王玉媛在班级管理中实行“竞选”,调动了学生的积极性;他们教的音乐、美术,使一个个不起眼的农村小学在全县比赛中拿到一等奖。这汗水凝结的成果,让他们早将苦与累抛在脑后。
  农村的砺练成果,让济南师范学校领导信心大增。他们索性建立了一处思想教育基地——于盘小学。
  于盘小学在济南西南长清县境内海拔700米的崇山峻岭中,长年只有一位老师、6名学生。这里遍地杂草荆棘,蛇虫出没,野狼施虐。于盘村170户人家,打老辈就没有人上学,能认识自己名字的算是“有学问的”。在该乡一所学区小学任教的张广祥老师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毅然撇下家庭和条件优越的工作,卷起铺盖上了山,在于盘小学一干就是20年。
  这20年,羊圈牛棚似的教室变成了新瓦房,粪便满地的校园变成了花果飘香的果园,小学生的成绩经常在全乡、全县获得第一。张老师也被评上“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师德标兵”,以及省、市、县劳动模范。这几年,济南师范的上千名学生来这里学习,他们尊敬地称张广祥为“老师”。
  在采访中,学生陈毅说:“在一个不为人所知、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小山村,张老师硬是干出了一番为党和人民称道的业绩。可见,艰苦的地方最能磨炼人,也最能出成绩。”
  李娜同学说:“我佩服张老师。他的弟弟在外面发了财,几次动员他外出务工,每年可收入2万多元,可张老师在2万元与6个学生之间作了选择。张老师的价值观令人赞叹。”
  张老师,在年轻学子的心目中树起了一块最现实的丰碑。
  在这个基地里,学生们吃南瓜、豆角也觉香,摸起抹布擦桌子,抄起笤帚扫院子,全没了城里“公子哥”、“小姐”的那种派头和娇气。
  《中国教育报》2003年4月19日第3版
前一篇 | 后一篇
 

广告刊登  │  服务信息  │  招聘信息  │  寻求合作


  E-mail:wlb@edumail.com.cn
电话:010-62257722-245/244/256/255 传真:010-62244152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文慧园北路10号  邮编:100088
中国教育报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复制或建立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