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送教到黎乡
——海南省少数民族市县暑期英语培训班见闻
本报记者 刘见

  7月22日晚8时,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白沙中学内一间教室灯火通明。来自美国的4位青年志愿教师——作家詹姆斯、建筑工程师汤姆、小学教师朱丽叶和大学生瑞贝卡正以独特的方式——让大家共同参与西方婚礼,向全省9个少数民族市县近百名从未走出过海南岛的英语教师和闻讯而来的数十名黎苗同胞的孩子介绍美国文化。
  “Father!”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为父亲的(美国)国际教育交流协会总裁艾迪,被拉去充当婚礼中的父亲。两位新人由学员中的黎家小妹和苗族小伙子扮演。汤姆做主婚人,朱丽叶怀抱着吉它伴奏,詹姆斯手持话筒边说边表演介绍着西方婚礼的风俗。当婚礼进行曲结束时,笑声与纯正的英语和美国文化一起深深地留在了学员的心底。
  这是摄自海南省2003年少数民族市县暑期英语培训班的一个小镜头。在为期一个月的与“外教”面对面培训中,这些黎乡苗寨的英语教师,正在经历着不出国门的“留学”。
  白沙县地处海南西部,是黎族同胞聚居地。步入21世纪后的今天它仍然没有走出国家级贫困市县的行列,2002年的人均收入仅有1700多元。全县127所中小学,仅有英语教师53名,尚缺30余名。海南全省9个少数民族市县的中小学英语教师,很多人从未听过外籍教师上课,甚至有的老师从走上工作岗位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走出黎乡苗寨的学校接受过培训。由于经济落后所带来的封闭,这里许多英语教师的英语都是又“聋”又“哑”。
  海南省教育厅副厅长董学明是位黎家子弟,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多年,他深知生活在贫困中的黎苗同胞对掌握知识、改变家乡贫穷命运的渴盼。他带着省教育厅外事处的同志多次深入黎乡苗寨,了解少数民族地区英语教师的所思所想,倾听他们的呼声。能否利用暑假期间请一些美国志愿教师走进黎乡苗寨,义务培训少数民族地区的英语教师呢?在省教育厅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外事处很快与(美国)国际教育交流协会总裁艾迪联系。在海南工作和生活了整整10年的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艾迪,深深地爱上了这座美丽的宝岛,这位曾荣获“海南椰岛友谊”奖章的外国专家,先后为保亭等少数民族地区的学校捐赠了价值近8万元的课桌椅。在他的努力下,从美国选派4名青年志愿教师为少数民族地区中小学英语教师免费培训的事很快落实下来。省教育厅厅长黄国泰得知此事非常高兴,多次指示有关部门一定要把这期不同寻常的培训班办好,并拨专款8万元,启动培训的各项准备工作。主管外事工作的林北平副厅长也多次强调,一定要办好培训班。白沙黎族自治县教育局更是全力以赴。局长符善是全省教育局长中惟一一位在美国留过学、并能讲一口流利英语的黎家后代,他与县里的英语老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见面要用英语交谈。尽管如此,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白沙经济落后地处偏远,名牌大学毕业的英语教师从无人问津此地,而县里的中小学英语教师又因无一分钱培训经费,既请不进来也走不出去,英语自然而然就成了白沙教学与历年高考科目中最弱的一项。现在,外教要来白沙办英语培训班,这消息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白沙的黎族百姓来说,就像天大新闻,要知道他们这里还从不曾有“洋人”光临过呢,更别说来这里教书了。朴实善良的白沙人民用黎家最真挚的情感表达着他们对不远万里来到黎乡的国际友人的感激与谢意。仅几天时间,在白沙中学教师宿舍,新粉刷了两套公寓给4位外教居住,并购买了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及床上用品。符善和县教育局的一位副书记,还把扶贫赠送他们个人办公用的电脑捐出来,搬进了外教的房间。为让这4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吃好休息好,县教育局专门为他们安排了房间服务员和厨师。省教育厅处事处还派出一名懂英语的同志长驻白沙,协助工作。
  7月6日,暑期英语培训班在白沙中学举行了隆重而又简朴的开班典礼。这是海南有史以来首次请外教走进黎乡,与少数民族地区英语教师进行面对面的培训。近百名中小学英语教师被分为4个班,各由一名外教带领,每天上8节课,每星期三个晚上还要上两小时课。免费培训为期一个月,学习用的教材是艾迪先生历时一年,踏遍海南的黎乡苗寨,根据民族地区英语教师的实际,与两位美国老师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编写出来的。新颖的教学方法,高度的敬业精神,外教的一言一行在这些黎乡苗寨英语教师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符土欣,这位黎家妹子来自有着白沙“小西藏”之称的最偏远的南开中学。已有着10多年英语教龄的符老师,从没有机会参加过培训,甚至见外国人都是第一次。她说,这次参加培训真是开了眼界,收获极大。不仅自己的英语听力和口语有了提高,更重要的是从外教身上学到了新的教学方法:在做游戏和娱乐中引发学生学习英语的兴趣。林涛是陵水黎族自治县陵水中学的英语教师,这位黎家小伙子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充电”的机会,这次参加培训班,使他感到自己又重新回到学生时代。失落的童心在外教的课堂上又找回来了。
  扎着一对弯弯羊角辫的白沙民族中学初二年级的汉族小姑娘李婷和她的几位同学也加入了培训班学习的行列。在白沙长到12岁,过去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外国人,更不要说听外国人讲课了。她说她和同学们得知这里办了一个这样的培训班,都想方设法挤进来听课,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学到很多东西。她说她长大了要去上英语专业,毕业后回白沙当英语老师,用知识改变家乡的贫困面貌。
  “老外”送教到黎乡,深深地感动着白沙人民。记得台风“天鹅”登陆海南岛那天,白沙也受到影响。艾迪先生的皮鞋在白沙的土路上沾满泥沙。第二天要进课堂,为了保持教师的良好形象,他在省教育厅外事处朱双平引领下找到一个擦皮鞋的地摊。摊主一边给艾迪擦着皮鞋,一边惊奇地望着身高1.96米的艾迪,问朱双平:“外国人来这里干什么?”当他得知外国人来这里是义务培训英语老师时,说什么也不收艾迪的钱。他让朱双平告诉艾迪:“你们不远万里来教我们的老师学知识,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免费擦双鞋子更是应该的。”
  “老外”们无私的奉献精神和美国人民的友好情谊,海南少数民族同胞牢牢地记在心里。而少数民族同胞的热情和纯朴,也深深地打动着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朋友。冯冬梅是位黎家中年妇女,这次有幸成为4位外教的专职厨师。此生从没有见过洋人的阿梅,现在已学会了做美国饭,炸薯条、炸鸡翅等,每次她看到吃得津津有味的老外们,心里就像乐开了花。第一次来中国的詹姆斯,由于作家职业的缘故,来之前购买了7本介绍中国的书籍。但现在他却在学员交的作业里发现了比书本上更为生动的中国风俗民情。他说,从学员的作业里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他要将这些写成文字告诉美国的读者。建筑工程师汤姆也是第一次来中国,他得知这些在少数民族地区当英语教师的学员每月的工资一般都只有几百元,最高的也不过600多元人民币,生活十分艰苦。可有一次当他在班上问学员“如果让你们重新选择职业,请问你们将做出如何的选择”时,班上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告诉他,要继续留在黎乡苗寨当一名英语教师。汤姆十分感动,他说从这些普通的少数民族教师身上,他看到了中国教师高贵的品质和精神。
  《中国教育报》2003年8月2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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