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中学生正在感染“文字恐惧症”
四川宜宾金坪中学　方助生
　　关于中学生阅读，时下讨论的热点大多集中在如何提供更多更好的书这一方面，至于“有书不愿读”甚至“害怕有书读”的现象，则鲜有语及。笔者在农村中学任教多年，发现今天的中学生(特别是农村中学)中普遍存在一种“文字恐惧症”现象，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当前中学生阅读面临的危机，值得警醒。
　　中学生阅读中的“文字恐惧症”，其多种表征可形象概括为：临文字而战栗，视阅读若畏途；十目一行仍然过目即忘，趋短(文)避长(文)，喜白(话)厌文(言)，拈轻(松)怕(庄)重，好(肤)浅恶深(沉)，等等，不一而足。课堂学习上，这种症候集中表现在普遍反映出来的对“长篇大论”和文言文的恐惧。
　　我曾经在自己所教的初二年级两个教学班里作过一次“语文学习心理问卷调查”，其中一题为“如果让你给语文课本的编者提建议，你希望哪种文章多选，哪种文章少选”，学生的回答惊人的一致：“长文和文言文越少越好。”课堂上我也观察到，对付这两种文章，学生确实倍感吃力，几乎不能指望他们自主完成文章的通览，他们的视线好像深陷于文字的沼泽之中，战战兢兢，举步维艰，即连勉强读过的文字，也不能从中整理出问题，更不能统整出应有的意象。例如《邓稼先》一课，仅仅为了弄清主人公的生卒年月和主要事迹就大费周折。提问检测证明，不少学生自主阅读的有效跨度未能超过全文的六分之一。再如《核舟记》。关于“核舟上所刻五人分别都是谁”的问题，11名学生竟无一正确作答！究其原因，竟然是不会看注解：原来，许多学生一看到文言文密密麻麻的注解就大呼“头大”！不会看注解的原因恰恰在于不愿看注解。“文字恐惧症”一个明显的表现是对文字的麻木，一些阅读困难的学生在独自默读时，甚至连生字都无力发现，非要当众读出声，才会省悟到陌生字词的存在，这说明自主监控的能力何其薄弱！
　　课内如此，课外同样不乐观。我曾尝试进行了班级图书馆建设，每天下午设一节课为自主阅读课，并提供三百多册书籍和十几种报刊杂志供学生自由选读，同时鼓励学生周末借书回家细读。然而实验的结果远不如预期的热烈，自由阅读中同样能感觉到“文字恐惧症”深重的阴霾。首先是报刊普遍遭受冷遇，《语文报》(初中版)、《中国青年报》、《读者》、《青年文摘》无一例外。即使大部分中学生爱不释手的《课堂内外》、《花季·雨季》到班里学生手上，也不过成为提供“笔友”地址的工具而已。男生普遍爱读的军事杂志，多数也仅限于图片浏览。再就是名著(附插图、拼音的少儿版)亦遭冷落，尤其外国题材更加无人问津。许多人都说现在时兴图像化阅读和浅阅读，但耐人寻味的是，并非所有的图片类读物都受青睐：《几米作品》“莫名其妙”，《我的野生动物朋友》“字太多，还是外国的”，《中国传统格言精华》“唉，文言文”，《野兽之美》“太深奥”，《圣经故事》“人名地名都太怪”——总之，都是抱怨“字太多”。记录显示，周未借书的比例一直未能突破20%，而且借阅者总是固定的一批人，极少新面孔。从阅读的频率和受众的广度来看，名列前三位的“畅销读物”无疑是《脑筋急转弯》、《古代民间神怪故事》、《三毛流浪记》！实验证明：学生们阅读力成长明显滞后，其趣味尚停留于小学低阶段的感官浅层，表现为猎奇、追求浅表刺激和简单价值判断，语感弱，背景知识淡薄，一遇文字上稍有曲折含蓄、需要阅读者通过自主分析综合形成理解的地方，即感无所适从。
　　根据皮亚杰对儿童思维发展的研究，儿童将近11岁到12岁时，思维开始进入第三个重要阶段：形式运演，“在这里，认识超越于现实本身，把现实纳入可能性和必然性的范围之内，从而就无需具体事物作为中介了。”在上述那些平均年龄14岁以上的孩子们身上，我观察到的却是存在于阅读倾向上强烈的自我中心，粗糙的社会化水平，贫乏的内部言语，而由这些标志所代表的，却是4—7岁的直觉思维阶段！——难道，皮亚杰错了吗？看来，改善中学生阅读状况，书籍的有无或多少并非唯一的关键。对深受“文字恐惧症”困扰的孩子们来说，“自主式阅读”的倡导是否过于乐观？标准是否过高？“阅读经典”的建议是否为时过早？中学生的“文字恐惧症”，该如何疗救？我们当教师的能做些什么？
　　《中国教育报》2004年1月8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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