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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电视文化的精神家园

——北京广播学院曾庆瑞教授访谈录

本报记者杜悦

　　“成绩灿烂辉煌，问题十分严重”是曾庆瑞教授对近年来我国电视剧的总体性评价。作为教育部重大研究项目“电视剧艺术学学科体系”课题组负责人，他指出，电视剧批评要起到监督、校正和导向作用：不仅要表扬好的，对不好的东西也要敲敲警钟、下点猛药。在包括电视剧在内的艺术鉴赏方面中国学生不如欧美国家的学生，是我国教育事业的遗憾。教育工作者应帮助青少年学生增强抵御媚俗的能力。
　　问：听说您对我国电视剧有一句总体性的精辟评价：成绩灿烂辉煌，问题十分严重。作为这个学科领域的著名专家，先请您介绍一下我国电视剧发展的背景情况。
　　答：我国现在不仅是世界头号电视剧生产大国，还是头号的电视剧消费大国。近年来中国电视剧的飞速发展及获准发行电视剧的数量之大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这是横向与世界其他国家比较。纵向与“文革”前或“文革”期间这两个历史时期相比，近年的发展步伐之快也是十分惊人的。1958年北京电视台播出电视短剧《一口菜饼子》，从那时起到“文革”前八年间，全国电视台播出直播剧180部。“文革”后电视剧开始复苏，到1984年，6年中全国共生产5932集电视剧。20世纪90年代电视剧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历经13年之久而不衰。据国家广电总局统计、《中国广播电视年鉴》发布，从1990年到2001年年底，全国共生产电视剧10030部，93588集，如果加上1992年和2002年空缺的数字，估计生产总量是1.1万部共11万集左右。中国电视剧年产量已逾8000集，2003年突破了1万集。
　　有关电视收视率，根据全国十大城市的调查，国内新闻为76.4%，国外新闻为75.8%，电视剧排第三位为50%。这就意味着有6亿左右的观众常年在看电视剧。有关研究也显示，我国电视剧观众的收视热情保持着长盛不衰的态势。一部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间播出的优秀电视剧，观众一般可达一亿人。与世界各国人民相比，中国人民尤其看重和喜爱电视剧艺术。因此可以说，在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中，电视剧艺术起着别的艺术形式难以替代的重要作用。
　　中国电视剧多年的发展，固然成就辉煌，却也问题很多，有些问题还十分严重，有些现象十分令人担忧。目前，中国电视剧假冒伪劣产品充斥荧屏，造成这种局面的因素很复杂，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的电视剧理论严重滞后，电视剧批评起不到监督、校正和导向的作用。目前，电视剧批评在很大程度上是捧杀。我认为，我们的电视剧批评，除了赞扬好的，还要给一些不好的东西挑点毛病，敲敲警钟，下一点猛药。我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逐渐形成一种积极的正常的批评氛围。
　　问：近年来一些电视剧的热播和炒作成为我国文化生活中十分惹人注目的现象，比如金庸武侠剧、《还珠格格》、青春偶像剧等等。尽管这些电视剧为一些专家学者斥为幼稚可笑与浅薄，但是仍为一些青少年学生所追捧。您认为这是“代沟”问题还是当今学生的鉴赏力有问题？
　　答：前几年，我在报上看过这样一个例子：广东省组织一些大、中学生到欧洲考察，这些学生对巴黎艺术殿堂的经典之作，心不在焉，似乎提不起兴趣。又一次，本来安排8小时的参观，有的学生不到一小时就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坐在一边聊天吃零食。有的说，凡尔赛宫就是一条笔直的马路，旁边建了几座古怪的房子；有的说，罗浮宫里面的绘画和雕塑千篇一律，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红磨坊”。显然，在艺术鉴赏上中国学生不如法国以及欧美其他国家的学生，这是我国教育事业的遗憾，也是一种文化上的遗憾。在媚俗成风的今天，教师和艺术工作者应当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艺术审美兴趣和能力，是构成文化素养的一个重要部分，如果有所欠缺，必然成为精神生活的贫困者，不仅不足以从事某些专业，即使作为一个现代人也是不无遗憾的。治理这样的问题是个系统工程。可以想象，如果我们这个民族的下一代痴迷的都是武侠剧、青春偶像剧等等东西，那么势必会带来总体上艺术鉴赏力的低下，民族文化的命运会怎样？
　　问：您竭力倡导、创建电视剧艺术学这一新的学科体系，当然有您对自己专业的酷爱，同时是否也有您对当今社会文化的忧思？当然更有一个知识分子的文化责任感融入其中吧？
　　答：黑格尔说：每一门艺术都要求一门独立的科学。有独立的艺术存在，就应当有相应的独立的艺术科学存在。电视剧艺术也是如此。不仅从电视剧艺术作品的创作、传播、接受、鉴赏及批评来看，从电视剧艺术事业的决策管理、宣传及跨文化交流来看，从电视剧专业人才的培养和高等教育事业来看，还有，从电视剧文化产业的最优化运行来看，建设中国电视剧艺术学的学科体系都是十分必要、十分紧迫的。
　　很多人都听过我不厌其烦地谈到，建立电视剧艺术学学科体系是当务之急，等等。我在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基地的重大研究项目《电视剧艺术学学科体系研究》和北京广播学院“‘211’二期工程”重大研究项目《电视剧艺术学学科理论》的论证报告及一些文章中，也多次重申本课题建设的重要意义和十分紧迫的必要性。我们竭力倡导、创建电视剧艺术学这一新的学科体系的目的，无非是：建构电视剧艺术的理论体系用以指导人们对电视剧艺术事业和文化产业作面面观；建造电视剧作品创作、传播和接受的审美体系，用以引导和规范电视剧艺术事业和文化产业的实践；通过教育和培训提高从业人员的总体素质特别是文化艺术素质和专业素质。
　　从更大的背景来看，电视剧在弘扬和培育民族精神方面无疑也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民族文化形象是民族精神的外化。一个民族的文化形象会表现在价值观念、伦理道德、精神风貌、行为方式、审美情趣等等方面，电视剧作品在这些方面产生的作用和影响，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是其它形式的文学艺术作品所不能替代的。就此而言，中国的电视剧艺术事业、文化产业负有特殊的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
　　现在，不少人认为，电视剧是一种近现代史上源于西方与文化工业、文化商业联系在一起的“大众文化”，以消遣和娱乐为特征。这是一个需要从理论上说清楚的问题。我不想在这里做什么论争。不过，我还是要指出，一味强调这种“大众文化”的属性，极端片面地夸大“消遣”和“娱乐”的功能，错误地主张“模式化”、“按配方生产”，主张“消解个性”，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电视剧作品对于人文精神和人生理想的追求，严重时还有意消解人文精神，同时还解构了艺术进而消解了艺术，使得电视剧只剩下了商业性和时尚性，最终走向非意识形态化、非艺术化的歧途。这总不是正常的现象吧！
　　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并且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电视剧艺术事业和文化产业领域里，一直在进行着不同文化形态的激烈较量。社会文化结构中的主流文化、精英文化、通俗文化、大众文化等等文化形态，都很强烈地表现着自己，都要在电视剧领域里有所作为，甚至要大有作为。当然，各自的“战略”和“策略”不一样。比如，主流的、精英的、通俗的都赞成“多元共存，优势互补，共同繁荣”，而“大众文化”则宣布要消解和取代一切。不错，电视剧原本有它大众文化的特性。但是，你不能否认，传到中国以后，中国的国情和文化改造了它，提升了它，使它进入了社会艺术的文化序列，具有了艺术的特征。我将20世纪90年代以来出现的这种不同文化形态的较量中的分歧意见，概括为：电视剧是提供为人生的艺术，还是鼓吹为消遣的游戏；娱乐是灵魂的愉悦还是感官冲动的满足；电视剧作家、艺术家应当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还是做消费文化商品的制作者；世俗化是否就等于与生活同格化，就可以不要人生的重大追求；平民化是否就等于平庸化，就能够不要英雄；是“非个性化”、“模式化”还是艺术化；是消极地适应观众，还是适应的同时重视提升观众；适应观众平民化的文化需求，是否就要媚俗；走向市场，乃至市场化是否就要媚俗；是迁就平庸、纵容媚俗，还是呼唤全社会增强反对平庸、抵御媚俗的能力；电视剧的文本是否“拒绝解释或无需解释”，等等。在全球化过程中如何保持发展中国民族文化的特性问题也是我们应当关注的问题。
　　总之，电视剧的迅猛发展急需以科学的成体系的电视剧艺术理论和史学意义上的经验总结予以支撑；另一方面，对于那些存在于电视剧艺术领域里的病态的文艺思想和劣质的文化产品加以清理、批评、改造和引导，也尤其需要这样的电视剧艺术史、论等思想武器。
　　问：作为“电视剧艺术学学科体系”课题组负责人，您主编的一些书已经出版。请您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答：10年来，我们广播学院创办了中国高等教育历史上第一个广播电视文学本科专业，第一个戏剧电影文学专业电视剧方向的硕士授权点，以及第一个该专业的博士学位授权点和博士后流动站，还有第一个电视剧研究所。学院的师生以学术团队优势在中国电视剧艺术学学科建设过程中作了开拓和奠基的工作，成了开展这种研究的重镇。对此，我们感到自豪，也深知责任重大。这中间，作为带头的人，我只是尽了自己该尽的一份责任而已。
　　我们原先已经有了一些著作出版。今、明两年，我们开始成规模地分批推出自己的研究成果。按计划，第一批涉及当前急需的、重大的、焦点的学科理论问题，问世的将有22部，即：《中国电视剧艺术学学科论》、《中国电视剧艺术研究方法论纲》、《电视剧原理·本质论》、《电视剧原理·文本论》、《电视剧原理·创作论》、《电视剧原理·接受论》、《电视剧原理·发展论》、《电视剧艺术美学》、《电视剧艺术文化学》、《电视剧艺术心理学》、《电视剧艺术与法》、《电视剧艺术类型学》、《电视剧艺术鉴赏学》、《电视剧评论学》、《电视剧策划艺术论》、《电视剧摄像艺术》、《电视剧照明艺术》、《电视剧音乐艺术》、《电视剧制片管理艺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研究》、《历史题材电视剧研究》和《戏曲电视剧研究》。前两部学术著作是我们整个课题研究的领头性成果。前者着重解决学科研究的对象、体系构成、各集群分支学科规范及子课题设定、跨学科特征等问题，后者解决方法论的问题。
　　我们的课题，将努力定位在新世纪新学科前沿性或具有前沿色彩的基本理论的研究，重大理论问题的研究，成体系的、可以持续发展的理论研究，以及与电视剧艺术事业和文化产业实践紧密联系的理论研究。
　　曾庆瑞　1937年生，湖北武汉人。1956年至1965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为北京广播学院广播电视文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基地广播电视研究中心副主任，学院广播电视艺术学专业博士生教育指导委员会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协台港澳暨海外文学联络委员会委员。已出版《中国现代文学史学科论》等多部学术著作，主编有《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精读文库》等丛书。近期有专著《电视剧原理》、评论集《守望电视剧的精神家园》等著作面世。开始主编并出版大型《电视剧艺术学丛书》。另有电视剧文学剧本《徐志摩》出版。
　　《中国教育报》2004年2月19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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