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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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康社会的农村成人教育怎么办？

——四川省温江农村成人教育透视

本报记者　胥茜

　　●坚持为“三农”服务的方向，增强办学的针对性，满足农民多样化的学习需求；必须实行基础教育、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的“三教统筹”，有效整合教育资源，充分发挥农村学校的综合功能，提高办学效益。
　　●大力开展多种形式的职业培训，适应农村产业结构调整，推动农村劳动力向二、三产业转移。
　　●以农民培训为重点开展农村成人教育，促进农业增效，农民增收。普遍开展农村实用技术培训，每年培训农民超过1亿人次。积极实施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每年培训2000万人次以上，使他们初步掌握在城镇和非农产业就业必需的技能，并获得相应的职业资格或培训证书。
　　●要坚持培训与市场挂钩，鼓励和支持“定单”培养，先培训后输出。
　　●继续发挥乡镇成人文化技术学校、农业广播电视学校和各种农业技术推广、培训机构的重要作用。
　　　　　　　　　　　　　　　　　　(摘自《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
　　前不久召开的全国农村教育工作会议提出，充分认识农村教育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中的战略地位，大力发展灵活多样、实用高效的农村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坚持为“三农”服务的方向，拓宽教育服务领域，增强教学的针对性和实效性，把普遍开展农村实用技术培训和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作为成人教育的重点。今天推出的四川温江农村成人教育的先进经验，是我们在农村成人教育的百花园中采撷的一朵奇芭，还有更多美丽的“风景”。
　　为“现代小康”农村提供有效服务，温江成功突围
　　温江，位于川西平原腹心，是成都市第一个卫星城，四川省第一个小康县，连续6年居全省综合经济实力10强县之列。1996年，温江在四川省内第一个实现小康，农村产业结构大幅度调整，劳动力结构呈多元化发展，农业的产业化经营和科技化发展趋势明显加快。面对层出不穷的新情况、新问题，成人教育为大农业、大农村服务的难度增大。
　　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说不会做”、“懂教书、不懂经济”成为乡村干部对成校教师的普遍看法，认为成校搞项目是“花架子”。于是，成校办班，群众不学；群众想学，成校没有。从传统的、正规的、沉闷的，而且已经失效的农村成人教育，发展为“现代小康”农村成人教育，突破口在哪里？
　　温江最终成功突围，在于主动迈出了第一步。
　　1999年，温江与四川农大联系，为成教干部、教师举办了一个“农业高新技术培训班”。思想解放了，观念更新了，回到乡村，成校老师将学习体会汇报给对农村产业结构调整苦思无计的书记、镇长们，引起了高度的重视。
　　到这里，出现了一个标志人物：王会权。一个关键地点：柳林乡柳江村。王会权，柳林乡成校校长，干了20年农村成教的老成教人；柳江村，10多年未交公粮，远近闻名的“落后村”。
　　受学习后的启示，王会权请来四川农科院蔬菜专家俞教授，请来农村教育专家赵家骥为学校发展出谋划策。专家们指出，成校要拆掉围墙，面向市场，突出经营，讲求效益，将知识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
　　1999年11月，由柳林乡成校按“投资股份化，管理合作化，产业经营市场化”模式，筹资15万元，在柳林乡柳江村四组建立了温江第一个“农科教示范基地”——燎原基地。基地股东包括成校的工作人员，也包括一些看好这一模式的村民。
　　通过股份制，燎原基地有效整合教育、农业、科技等资源，建立第一年，就融资7万元，租地30亩，引进食用杂交竹、麻竹、桂花、紫薇10多个新品种，仅出售种苗一项就收入两万多元。两年时间，以7.5万元起家的基地总资产已达25万元。
　　看到基地经营的红火，远近农民纷纷效仿。于是，“把学校建在基地里，把培训办在田间里”，柳林成校门口车水马龙，实用技术培训推广由行政化转向了市场化。农户也由过去的“要我学”转变为“我要学”，解决了农户“想干不敢干”和“想干不会干”的问题。
　　产业结构成功调整，吸引大种植户、种植企业开始进驻调整后的柳林经济圈，租地、圈地，谋求发展，柳林土地迅速增值。仅以柳江村为例，两年间，土地从500余元一亩的年租金飙升至千余元，柳江村农民增效增收，生活水平不断提高。
　　成校给村民带去了致富信息和本领，村民把成校当成了贴心人。2002年7月，柳江村更换村领导班子，充分考虑村民的愿望，乡党委、政府决定让王会权兼任柳江村党支部书记。从这一年开始，柳江开始成为交纳公粮先进村。
　　燎原基地的成功，如平地闪电，照亮了前进的道路。按照因地制宜、高附加值、成规模、易于推广的原则，不同规模、不同内容的示范基地开始在温江全区陆续出现。到2001年，全区共建成基地14个，总面积120余亩，种植各类高新品种20余个，投入经费近50万元，辐射农户1707户。同时，依托大专院校、科研所建立各具特色的示范基地辐射点4个。
　　基地建设不断发展，问题随之而来，温江如何闯关
　　“农科教示范基地”建设不断发展，规模越做越大，问题也随之而来。市场在哪里？市场对接点在哪里？又一个关口出现了，温江将如何闯关？
　　这时，继柳林之后，又一个鸣锣开道的成校出现了。2000年，和盛镇成校试办“镇成校绿化工程部”，短短4个月，从互联网和其他渠道接收花木销售信息219条，选留48条，应用9条，促成农户卖出花木6万余元，受益农户达25户。
　　2001年4月，温江教育局决定把绿化工程部做大，成立各乡镇成校以“农科教示范基地”占有股份、公司人人投资股份的“温江县绿色生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把市场信息带给基地和农户，将基地和农户的产品推向市场，让基地、农户与市场对接，在农户与市场的对接中展开技术培训，为农服务。
　　2002年，公司完成绿化工程17个，仅花卉苗木一项就为全区种植户销售价值达100多万元的花木，户均收入1.7万元，受惠农户70余户，为全区农民人均增收5.5元。
　　市场瞬息万变，为充分发挥“公司”为农服务功能，公司与农户签约，做农户的经纪人，完成农户与市场的对接。不到两年，公司已与1198户花农签订了经纪人协议书。公司不断将农户的产品直接推向市场，减少了中间环节，提高了农户的收入。同时，公司还将基地、农户的花卉、苗木品种、规格、数量等信息通过网上发布，为产品寻找市场；从网上查询市场供需信息，随时传递给基地和农户。
　　由探索农村成人教育新模式突围出发，到公司的演变推进、闯关成功，成人教育将农户、院校、公司、基地串在了一起，形成“滚珠轴承”。随后的发展，则是连带效应，越走越深入，出现了更多具有创新性质、在过去难以想象的模式，促进了农民增收，推动了温江农村的非农化发展——
　　“公司+学校+农户+信用社”模式。公司把新品种的技术、市场信息带给社区教育学校，由学校对农户进行教育培训。农村信用社认可这样的教育培训，认为降低了还贷和放贷风险，对农户发展生产给予充分支持；
　　“公司+学校+农户+企业”模式。公司请学校对农户进行培训，培训合格的学员，公司提供种苗，定向生产，销售给企业，开辟“定单”蔬菜的新路子。这种模式，降低了农户的生产风险，使农户可以放心搞新品种、新技术的开发。
　　农民“洗腿进城”，亟需“换脑充电”，温江怎样乘势
　　随着非农化进程的加快，过去以农业为主的“金温江”，1988年农业产值占GDP的比重为86%，到2002年，农业产值占GDP的份额下降到6%。然而，与此发展不相协调的是，截至2002年，温江农业劳动力转向二、三产业的仅占40%，农业劳动力过剩，以低价出租耕地或把耕地承包给别人后“失去土地”的农民“洗腿进城”，却无知识、无技术，亟需通过成人教育的教育培训，帮助“换脑充电”，融入新的生活。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命题，是温江乘势而上的重要环节。
　　最近，有很多近邻前往温江取经，原因是一个由温江教育局起草、以政府名义颁发的温江区《农村劳动力转移教育培训实施办法》正在推出。5年内，温江将实施农业产业化培训工程和劳动预备培训工程，开办长短结合、对接市场需求的各级各类培训班，计划对50000名农民实施各级各类培训。
　　2003年10月9日，温江永盛镇职业技能培训班开学典礼。区教育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就业局的分管局领导全部到场，乡成校校长组织办班，由区中职校教师授课。这样的阵势，在其他地方很难想象，但在温江，劳动力转移培训已经成为全区工作的一盘棋，各个部门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互利互惠，共铸大业。
　　温江考虑，要通过“菜单式”和“定单式”培训方式，实施农村劳动力转移教育培训。区政府将职业中学、驻温江各类中高职学校、镇(乡)成校、劳动保障所等职成教资源进行整合，根据劳动准入标准的90个工种，制定招生方案、教学目标和教学计划。培训结束后，实行教考分离，由镇(乡)劳保所考核、颁证，并推荐到用工企业。
　　同时，以社区教育为载体，以市民素质教育为目标，温江开始学习型新农村的建设。区委、区政府联合组织科技、卫生、文化、教育等部门，为农民送书籍、送音像资料，为村委会购置学习工具、建图书馆、阅览室，成教干部定期下村举办专题讲座，成人中专和职中依托镇(乡)、村、户三级培训网络建立劳动力网络，将招工(生)网络延伸到镇(乡)、村、户……虽然温江农村成人教育的工作重心又开始发生转移，但却与整个温江社会发展融合得更加紧密。
　　温江突围、闯关、乘势，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与时俱进，不等不靠，以创新的精神服务“三农”，在农村工作的变化中找到成教工作的突破口，走出了一条成功之路。却是有因才有果的。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温江面对党和政府的农村好政策，感到文化不够，温江县大抓文化补偿教育；80年代中期，温江农民迫切需要技术致富，温江成人教育大力开展短平快实用技术培训，创造性地“发明”了“专业户技术学校”；80年代末，温江确立“依法治县，科教兴县，开发富县”治县方针，通过了“四二二”工程，即《温江县农村人才培训十年规划》，培养人才、推广科技……
　　乘势而上，不仅是一种面对机遇的选择，更需要胆识与谋略，而后者正是温江农村职成教育人所拥有而在其他地方鲜见的。
　　【采访手记】
　　许多人到温江后，很羡慕温江教育的宽松环境，羡慕温江区委、区政府对教育的支持与理解，羡慕各个部门对教育的关注与合作，羡慕温江教育取得的辉煌成绩。温江教育局局长汪仲汉有一个深刻的解答：有为才有位。温江农村成人教育的创新实践对此作出了最好的诠释。
　　温江教育走的是大教育之路，既要办让人民满意的教育，也要办能为一方党委政府分忧解难、能够紧密配合社会经济发展的教育。温江教育能够得到如此重视，能够得到如此发展，靠的就是有为才有位，靠的是主动适应、自觉服务，并最终得到了尊重与信赖。
　　有例为证，柳林乡党委书记，过去对成教工作不闻不问，后来看到成校作出的实绩，他完全就变成了成人教育的宣讲员，开会必讲20分钟教育，遇到大事就把教育局的领导请去参加乡党委会，成为教育兴乡的切实拥护者。又如，最近推出的《农村劳动力转移教育培训实施办法》，几个部门争着要起草文件，区委领导挨个听汇报，觉得教育部门考虑得最细、最周到，加上几年来教育在该项工作中作出的成绩，这个温江区5年内最为重大的任务划给了教育。
　　近距离观察温江近5年来的所思所做，我们寻找的可能并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照搬的范例，而是应该发现存于其中的，关于教育自身、关于教育与经济、教育与社会发展的种种关系与作用。
　　温江启示录
　　10年前，没有人知道小康社会具体是怎样的，更没有人知道小康社会的农村职成教育该怎么办，怎样适应小康社会经济的发展？这是一张白纸，是全国广大教育工作者，尤其是职成教育工作者需要面对的课题。温江在这方面理性建设、激情舞蹈、自成体系，他们的努力工作至少带来如下几点启示。
　　启示一：要生存，先学习。面对新的形势，温江农村职成教育采取的办法很独特：建基地、办公司，走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这一切的背后，最初支持温江转变观念、创造性走出新路的首先是个“怕”字——怕坐以待毙，怕农村成人教育变得可有可无……更重要的，还在于他们认识到必须要走出去，学会学习、学会思考，去面对更为广阔的世界，以全新的思路面对全新的课题。在农村职成教育成为“鸡肋”，面临最为尴尬的境地之时，为了生存而打响的战斗，终能独辟蹊径，带来新的转机。
　　启示二：要超前，先紧跟。近年来，温江农村职成教育与当地经济发展之间呈现出这样一种变化着的相互关系：先是经济要求教育，接着教育推进了经济，再往后经济对教育又有了新的需要……教育是要超前于经济的发展还是紧跟经济的发展，并非仅仅是主观的选择，而是整个时代大环境对教育的要求。作为最能把握经济发展脉搏的职成教育，必须先紧跟经济社会发展的步伐，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培养出适应、服务于小康社会的人。正是这些来自温江这片热土、受到充分理论与技能教育的本土劳动者创造了温江经济的快速发展。
　　启示三：要建立，先打破。温江农村职成教育打破了旧模式、走出了老路子，没有丝毫的留恋。现在常说教育要为经济服务、教育要超常规发展，但基石在哪里，落脚点在何处？这些问题在进入小康社会的进程中只有边面对边应对，而应对的办法只能是勇于打破过去的老框框、旧模式，从而才有可能建立起新的职成教育发展模式。
　　有破有立，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和胆量，否则，破得面目全非，新的却无法建立。从突围、闯关到乘势而发，温江承担了摸着石头过河的风险，数年脚踏实地的摸索使结果变得不那么重要，这丰富的过程给了其他地区农村职成教育不可多得的典范。有人预测，照现在的发展方向与速度，不几年，温江农村职成教育的整体面貌与涵义都会发生改变，当“农村职成教”这个概念不能再涵盖它不断发生的作用时，新一轮的打破与建立又将出现。
　　全面建设小康社会，重点和难点在农村。专家指出，要富裕农民，就要先减少农民，换句话说——必须加速农村城镇化进程，打破城乡二元经济和社会结构，解决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农村繁荣问题。令人欣喜的是，进入小康的温江农村职成教育做到了这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温江才获得了高速的发展。
　　【相关链接】
　　1.江苏省突出农业信息服务网络建设
　　突出农业信息服务网络建设，为农民致富建立新通道。重点在职业学校和有条件的乡镇成人教育中心校设立服务站，逐步形成以学校为信息集散主体、农户为信息接收实体、市场为信息反馈渠道的信息传输运行网络，为农民提供各种信息服务，解答生产、销售等环节的疑难问题，帮助农民网上进行农产品交易等，使信息网络成为教育培训、信息发布、技术推广、就业指导、政策咨询的富民“绿色通道”。
　　近两年，该省又专门划出400万元专项经费，重点建设了40个省级农业信息服务网站。
　　2.浙江省实施“百万农民培训工程”
　　从2001年起，浙江省实施了“百万农民培训工程”。主要目标是：全面提高农村劳动者的科技素质；培养100万农民致富带头人；重点推广一批农业科技新成果示范项目，建立一批农业科技示范基地；建立农村转移青壮年劳动力的职业教育和培训机制。在抓好“百万农民培训工程”的同时，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又实施了以培训乡镇企业职工为主的“百万职工培训工程”。还在全省建立推行了乡镇农业科技特派员制度，农业科研机构和大专院校等单位选派科技人员到欠发达乡镇工作。
　　3.黑龙江省积极调整办学结构
　　从1995年开始，黑龙江省政府对市、县各类中等职业学校进行资源重组，创建了74所集人才培养、科技示范、技术推广、生产经营、信息服务为一体的多功能职教中心学校，使市、县中等职业教育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服务能力得到切实加强。
　　不断完善“农科教”结合的运行机制。在管理体制上，强化政府统筹力度，通过“一长制”即乡(镇)由一名主要领导任“农科教”领导小组组长，统抓农业、科技、教育工作，有效实行“三教统筹”和“农科教结合”。在服务载体上，实行“三校合一”、“站校结合”，即乡镇综合中学既举办普通教育，也举办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打破原有的“三教”独立管理体制，实行一校挂三牌，一长管三校。在此基础上实行“站校结合”，将农业技术推广站、种子站、农机站等同综合中学合署办公，进行松散联合。以职教中心为龙头，建立县、乡、村、户四级教育和技术辐射网络，构建完善的为农服务体系。
　　《中国教育报》2003年11月3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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