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星善
过来人都知道,在当时“政审”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字眼,一些考试成绩优秀的考生正是无端地被这两个字打入了命运的地狱。
政审复查,让落榜考生上大学
1977年在江苏省高招录取期间,我们发现政审工作中存在一些问题:一是政审不合格的考生人数偏多,二是虽然合格,因为政审材料“繁琐”,制造了人为障碍,这种“有问题的考生”的人数也偏多。两个偏多是造成高分落榜的主要原因之一。
针对这些问题,1978年招生时我们采取了比较有效的措施。一是抓好集训,一竿子插到底。省里召开政审工作会议,一直开到县级。县的政审会要一直开到最基层,凡是参加政审工作的人员,都必须经过集训。这样做收到了较好的效果。第二个措施是抓好复查。凡是被判定政审不合格的都要复查。而复查工作的重点放在地、市一级。从实际效果看,退回地、市复查的案例,结论明确,速度也快。
在1977、1978两届招生政审复查中,我印象较深的一个案例是这样的:复查过程中,省招办收到一名考生的来信,自述他父亲1959年为彭德怀鸣冤叫屈,被划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转业到常州市工作。“文革”中他父亲又因在毛泽东选集上加注自己的不同意见,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分子,已被处决。他从此成为备受歧视的孤儿,靠社会救济为生,常去拾破烂,捡菜根,却坚持学习,高考成绩已达到本科分数线,政审不合格,要求复查。很明显,这个考生父亲的案子很可能是一起错案。但是,其父亲的案子不属于招生工作的范畴,招生部门没有能力、也没有责任予以鉴别。另一方面,招生部门有责任确认他因为受到父亲一案的影响而定为政审不合格,不予录取这一结论是否正确。在他父亲被处决时,他还是个孩子,仅仅因为和同学争用铅笔刀,把同学的手划破了,因受到这名同学的侮辱和同学打了架。这样一个情节,能不能构成如政审结论上所说的是“阶级报复”?这个结论是否正确?显然是不正确的。这个时候本科扩招的录取工作已经结束,正在录取专科,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建议提请常州市复查。于是,我和常州市教育局派驻省招办参加录取工作的张伟松同志商量,请他立即赶去常州处理复查的事,要快去快回,争取赶上专科学校的录取,张伟松同志欣然同意。次日吃早餐时,我又遇见张伟松,便上前催他早点吃完饭赶快走。出我意料之外,老张说他昨晚已连夜赶往常州,连夜敲门,办理了市招办、市教育局、市政审领导小组(组长是一位副市长)等三级党组织关于修改政审结论的手续,又连夜从常州赶回南京,天已亮了。这名考生终于顺利地被镇江医专(现镇江医学院)录取。
两年后,这名考生的父亲的案子查清了,果然是一起严重的错案。原来其父是一名老红军,在北京工作,查清后由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和江苏省委联合在南京召开追悼会,为其平反昭雪,追认为烈士。其北京的家属提出这个孩子达到本科分数线,希望落实政策,转入本科。当时,转学非常困难,教育部有通知,大学一般不转学,尤其要控制专科学生转本科。我们又借教育部学生司在天津召开座谈会之机会,带了材料当面请示了学生司原司长宋葆初同志,他表示可以作为个案,由江苏省自行处理。我们又请南京医学院(现南京医科大学)借调在省招办工作的陈录同志回南医商量,由于这名学生已经在医专学了两年专业基础课程,他们终于同意转入该校,就读三年级。这个悲喜交融的政审复查案,至此才画上了句号。30年过去了,现在说起来给人们的印象还是那么鲜明、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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