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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销:一个“美丽”的陷阱
---记者探秘传销窝点
■本报记者 郭炳德

传销人员在讲台上进行疯狂表演 CFP供图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
此时,我的身份是一个做生意不成功又急于发财、最后被亲戚劝来“发展”的小业主。传销---这个行业尽管违法,却又颇具诱惑力,尤其是对涉世不深、求职心切的大学生,其描绘的美好前景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使他们欲罢不能。为了弄清楚传销的“魔力”所在,我乔装打扮,“混入”这家隐藏于河南洛阳洛南新区学府路某小区中的传销机构。
我深入“虎穴”的另一个原因是,朋友的儿子小辛干上了传销。
小辛是被他大学的同学介绍去的。他和女友辞去工作,向家里“借”了3000多元的“发展费”,来到洛阳“二次就业”。
在得知小辛所在的那家机构聚集了为数不少的大中专学生的信息之后,我作出了探秘传销窝点的决定。
“回家”
在小辛的介绍和引导下,我来到了古都洛阳隐藏在洛南新区一小区内的“家”中。小辛自然成了我的上线。
“听小辛讲,你经历曲折,交际广泛,又有知识,加上创业的欲望强烈,这正是我们事业成功的基础。”在楼下,迎接我的主任接过我的行李,引我前往“家”中。
上到三楼,从楼梯间吹进来的风几乎是把我裹进屋的。“欢迎您回家!”门的左右各站着6个男女青年,齐刷刷地鞠躬45度、异口同声地向我“吼”道。
“冯玲玲!”小辛热情地冲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打招呼,那姑娘看上去心事重重。
进到屋内,他们拥上来向我问寒问暖,搬来钉着帆布条的小马扎,端来热气腾腾的开水。“到家了,今后你就是家庭的一员,不要客气。”主任亲切地关照我,又特意交代大家对我这位大哥要多加关照。
晚上,有人为我铺好地铺,有人给我端来洗脚水。一个小伙子竟然撸起衣袖给我洗脚,弄得我很过意不去。洗脚的同时,几位男女青年几乎一拥而上,又是捶背,又是捏肩。
在这个三室一厅的简陋公寓里,一间大约12平方米的房间是男寝室,屋内一溜并排地打了6个地铺。“休息了,各位朋友,明天见!”
接着,客厅里响起“啪啪啪”几声关闭电灯开关的声音。
“洗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进入梦乡,待我一觉醒来时,大家已经开始急匆匆地起床,整理床铺。我这个新成员不仅没有被叫醒,而且还享受了别人为我打洗脸水和挤牙膏的待遇。
急匆匆地吃过稀粥、蒸馍夹咸菜,我们便被带着下楼,说是去上课。
“大家好!”随着一声清脆的问候,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随后是又整齐又响亮的回答:“老师好!”室友小声告诉我,这个老师可是个成功人士,“铜狮级”的。
“你想成为百万富翁吗?既然来到了我们的‘家庭’,加入了我们的团队,无疑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老师那令人心潮澎湃的语气,使教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我们的营销网络是什么?说穿了,就是患难与共,有福同享。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同心同德,坚持不懈,群策群力,调动起你全部的智慧,动用你所有亲朋好友的关系,没准,下一个百万富翁就是你!”
“哗哗哗……”教室里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河南省工商局一位专家曾告诉我,许多打着“网络营销“旗号的组织,实际上干着传销的勾当。他们的明显特征就是,只发展下线,并不卖产品,组织内的人都是靠发展人头挣收入。不法分子正是利用传销具有组织上的封闭性、交易上的隐蔽性和传销人员的分散性等特点,进行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台上的演讲还在进行。“72行里面没有这一行,我们这是第73行。
我们是无店铺连锁销售行业。我们这个行业门槛很低,只要交2800元,就给你一套化妆品。不是要你去摆地摊,也不要你去搞推销,你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至少赚到200万。
“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只有奋力拼搏才能到达彼岸。
“如果你是龙你就腾飞,如果你是虎你就跳跃。如果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只毛毛虫,那么也不要紧,只要你有一颗坚持不懈的心,总有一天你会升到我们公司的最高级别,A级别!”讲到激动处,老师脱下了外衣。
老师讲了很多很多,我也想了很多很多。
中午饭,仍旧是土豆萝卜大米饭。主任专门向我解释:咱们这个团队的主要特点就是不怕吃苦,不畏艰难。因为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饭前洗手时,邻铺位的朋友告诉我“家”里的规矩:寝室领导不先动筷子,所有的人都不能动。这样做是为了树立寝室长的权威。他们是传销网络最基层的干部,负责从新会员手中收钱。一般情况下,能拉来六七个人进网络,就有当寝室长的资格了。
下午,到另外一个地方活动。在这里,演讲者讲了网络营销的定义,讲了网络营销与传销的区别,讲我们的事业是合理合法的,讲每年给国家纳了多少税、安置了多少大学生、下岗工人和失去土地的农民,讲“××套装”的神奇功效以及奖励办法。经理则不断给大家加油打气:某某人原先是在饭店端盘子的,如今已经是A级会员,开着宝马车天南海北地逛;某某人原先是下岗工人,加入团队几个月后月薪就过了万……
接着,还安排时间互串寝室,这是团队内部的互相造访,听老会员现身说法,讲解自己的成功经历,还带领大家即兴演说、唱歌等。
主任告诉我,这样做是培养每个人的参与意识。
晚上回寝室“画梦想”,大家互相吹嘘、攀比发财梦,最大限度地煽动起每个人的欲望,一直到半夜才统一睡下。我注意到,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一半是熬的,一半是兴奋。“我们能不能成功?
能!”大家齐声说出自己的决心。那声音,盖过了门外呼啸肆虐的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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