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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生活
父亲游园恩先生(泽承)是1942年暑假应他的好友罗常培先生邀请到昆明任西南联大兼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的。
由于当时日本飞机经常来犯,联大教师多住在乡下。我们家住在离城二十华里的龙头村。乡间住宅条件差,有时甚至漏雨,所以我们曾多次搬家。直至1945年7月才搬进城去住。住在乡间时,进城上课都须步行(后期有一半路可乘马车),因此父亲的课都集中在一两天内上完,授课期间在城里学校的教师宿舍住一两天。由于通货膨胀严重,物价飞涨,薪水入不敷出,父亲当时还兼了两个差,一是在留美预备班讲课,一是在云南大学附中教国文,教学任务极为沉重。不仅如此,向来不过问家务的父亲还要负责买米和买柴炭。大概城里的“公米”要便宜点,记得有一阵他每逢发了薪水,就从城里买两袋来,请肩夫挑回乡间家中。有一次他随着肩夫走到大西门,肩夫竟故意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快步行走,走得不知去向。父亲丢了米,就买了两根甘蔗扛回家。母亲问他:“米在哪里”?他笑着说:“让挑夫挑走了,”但他随即又说:“他比我更需要。”关于这段艰苦的生活,父亲曾写过一首题为《昆明大西门外口号》的诗,可作为当时情况的写照:“先生墨者懦,一生得枯槁。栖栖牛马走,仆仆沮洳道。持此衰病躯,犯死换温饱。摇摇战风霜,城上有劲草。”
教学与研究
父亲在西南联大四年(1942年至1946夏季复员),一直讲授中国文学史概要,并先后开设了唐宋文、近代诗、韩愈文、黄山谷诗、文言习作等课程。当时的讲义都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写成的。此外,还要指导学生写毕业论文。又,从1944年至1948年,每年清华大学文科研究所中国文学部举行毕业生考试,均有请父亲担任考试委员的。除教学任务外,父亲还在校内外作过多次学术演讲。如1942年来校不久就在昆明广播电台作题为《论讽刺》的演讲,(刊载于《国文月刊》第21期)同年12月,在昆明中法大学作《论写作旧诗》的演讲,(载于《国文月刊》第23期)1943年在西南联大文史讲座作题为《楚辞中的女性问题》的演讲(附录于1946年出版的《屈原》一书,改题为《楚辞女性中心说》),1944年在云南大学文学史会作《文学与谐隐》的演讲(发表于1944年4月12日昆明《扫荡报》)等。
虽然时间已经是十分紧张,但父亲还写了《槁庵随笔》十五则(连载于《国文月刊》1944年第36、38、40期)、专书《屈原》(1946年,胜利出版社)以及其他一些论文。《屈原》一书是1945年应潘公展之请写的。据说原来曾向梁守岱先生约稿,因梁先生太忙,才转荐父亲承担。潘、梁二位与父亲均不相识,他们荐请父亲的原因,正如编印组在《作者小传》中所言,游先生“精研楚辞”,有多本著作问世,“极为士林所推崇”。《屈原》是一本约十万字的屈原传记,其中“对于屈子姓名、里贯、家世及学术思想篇章文艺诸问题之考证论定,不独发前人所未发,亦可补游先生以前著述所未及”。这本书是在极困难的条件下写成的,但父亲不愿利用自己的旧著“偷工减料,潦草塞责”。同时,他在书中再次说明:抗日战争前夕他在青岛山东大学教学时讲授楚辞,“是有意在做宣传工作,宣传‘三户亡秦’的民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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